第 9 章
沈知韫的手腕上很快布满了交错的疤痕。
有一次她割得太深,倒在血泊里,是邻居闻到了血腥味报了警。
她在医院的急救室里被抢救了回来。
醒来的时候,她疯了一样拔掉手背上的输液管,冲着医生大吼:
“为什么救我!让我死!我要去找他!”
医生冷漠地看着她,让保安把她按回床上,强行注**镇定剂。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飘在她的病床上方,静静地看着她。
我想起五年前,我也是这样躺在病床上,忍受着割肾的剧痛。
那时候,我以为我是在为一个值得的人付出。
沈知韫安静下来后,睁开空洞的眼睛看着天花板。
“星燃,你在哪里?”
“我每天都在向你赎罪,你能不能来看看我?”
她喃喃自语。
其实我就在她面前。
但我不想理她。
出院后,沈知韫没有再找工作。
她卖掉了房子,把剩下的钱全部捐给了一家脑癌研究基金会。
她自己则租了一个十平米的地下室。
环境和我当年租的那个一模一样。
她甚至去了一家冷库,找了一份搬运冻肉的工作。
“老板,我不怕苦,只要让我干活就行。”
冷库的温度在零下二十度。
沈知韫穿着单薄的衣服,扛着几十斤重的冻猪肉。
没过几天,她的双手就长满了冻疮,指甲缝里全是黑紫色的淤血。
有一次,她在搬运的时候,手指的皮肤黏在了冰块上。
她猛地一扯,撕下一大块皮肉,鲜血滴在冰面上。
她没有喊痛,反而跪在冰面上,看着那滩血迹,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就是这样......星燃当年就是这样的......”
工友们都觉得她是个疯子,纷纷躲着她。
下班后,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地下室。
她不吃热饭,只吃冷透的白水煮面条。
她不睡床,只睡在潮湿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试图用这种方式,复刻我那五年经受的所有苦难。
她以为,这样就能减轻她身上的罪孽。
可是她错了。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是永久的深渊。
中秋节快要到了。
那是我的忌日。
沈知韫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她不再说话,整天抱着我的骨灰盒发呆。
有一天,她从地下室走出来,看着街边卖月饼的小摊。
她摸了摸口袋,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买了一块最便宜的五仁月饼。
她捧着月饼,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步步走向我们曾经生活过的那个小区。
小区保安认出了她,死活不让她进。
“你这个疯子,赶紧走!别脏了我们小区的地!”
沈知韫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向了建设路。
那是我倒下的那条街。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蹒跚的步伐。
一年的时间,她苍老了十岁不止,头发白了大半,背也佝偻了。
哪里还有半点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