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追悼会后,妈妈做的第一件事,是让人搬空沈念念的卧室。
沈念念挡在门口。
“妈,这里从小就是我的房间。”
妈妈看着那扇朝南的窗户,神情忽然恍惚。
“不。”
“这里最开始是知意的。”
十岁那年,沈念念说喜欢窗外的花园。
当天晚上,妈妈就让佣人将我的床搬进杂物间。
我抱着枕头站在门边,小声问她能不能留下书桌。
妈妈不耐烦地告诉我:
“念念救过你的命,让她一个房间怎么了?”
后来,他们再也没想过把房间还给我。
妈妈推开杂物间的门。
里面闷热、潮湿,空气里有一股散不去的霉味。
一张窄床和一张旧桌子,几乎占满所有空间。
爸爸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她在这里住了十年?”
妈妈没有回答。
因为房间是她亲手安排的。
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
几本写满笔记的课本。
一个旧钱包。
半瓶过期的止痛药。
爸爸拿起药瓶。
瓶身上写着服药日期。
早在我确诊以前,我就已经长期腹痛。
可他们从来没有问过。
纸箱底部却装满了沈念念的东西。
她历年的演出单、比赛门票、获奖照片,还有几双磨坏的舞鞋。
每张照片后面,都写着我的字。
“念念第一次上台,紧张得一直抓我的手。”
“念念拿到金奖,妈妈高兴得哭了。”
“念念说以后要站上最大的舞台。”
妈妈一张张翻过去,眼泪落在照片上。
“她为什么还留着这些?”
我也曾问过自己。
或许在知道真相以前,我真的爱过这个妹妹。
我以为她为我割过肝。
于是她偶尔分给我的一块糖,一句姐姐,都会被我珍藏很久。
爸爸从床板下面抽出一本账本。
上面记录着我每一笔兼职收入。
餐馆洗碗,八十元。
替人补课,二百元。
发**,一百二十元。
收入后面,大多跟着沈念念的名字。
舞蹈课。
比赛路费。
新舞鞋。
生日礼物。
妈妈翻到最后一页。
“住院治疗”四个字被我划掉。
下面重新写着:
念念集训费。
妈妈死死按住那一行字。
确诊后,她曾在饭桌上抱怨集训费用太高。
第二天,一张***便出现在她的梳妆台上。
她没有问我钱从哪里来。
只当着爸爸的面夸了一句:
“总算知道替家里分忧了。”
爸爸继续往下翻。
账本夹层里掉出几张借条。
我为了凑齐沈念念比赛的路费,向同学借了两千块。
那段时间,我每天只吃一顿饭。
妈妈想起自己曾在厨房看见我拿凉水泡馒头。
她当时说了什么?
她嫌我故意卖惨,影响沈念念比赛前的心情。
“是我逼她的。”
妈妈忽然抱紧账本。
“她的房间、她的钱、她的前途,都是我让她交出来的。”
沈念念站在门外,脸色惨白。
她低头看着脚上的舞鞋。
那双鞋,是我账户里最后一笔治疗费买的。
她像被烫到一样将鞋脱下来。
“我不要了。”
“我把这些都还给姐姐。”
她将鞋扔进杂物间。
妈妈突然冲过去,狠狠推了她一把。
“她人都没了,你还给谁?”
舞鞋撞上墙壁,又落回我的旧床边。
从前我努力挣钱,只想把妹妹送上舞台。
如今,那双鞋终于回来了。
可我的脚,再也穿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