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妈妈跪在停尸床前,直到护士来提醒他们**手续,才终于松开我的手。
爸爸擦掉眼泪,强撑着站起来。
“我要给知意办一场最好的葬礼。”
他联系了全市最大的殡仪馆,订下最贵的告别厅,又让秘书通知所有亲友。
妈妈坐在一旁,翻看寿衣图册。
她将十几套衣服全部圈了出来。
“这件白色的适合知意。”
“这条裙子也要。”
“她从小到大没穿过几件新衣服,都给她烧过去。”
工作人员却没有接爸爸递来的***。
“沈知意女士生前已经签过简葬委托。”
他拿出一份文件。
“她要求不设灵堂,不举行告别仪式,火化后将骨灰放入提前购买的寄存格。”
爸爸脸色一沉。
“她是我女儿,她的后事应该由我决定。”
辅导员接过委托书,挡在他面前。
“她活着的时候,你们替她决定得还不够多吗?”
一句话,让爸爸僵在原地。
妈妈急忙抢过文件。
末尾的补充栏里,是我的亲笔字。
葬礼从简。
遗物捐赠。
骨灰不必带回沈家。
妈妈死死盯着最后一句,眼泪砸在纸面上。
“她是不是还在怪我?”
“她为什么连死了都不肯回家?”
没有人回答。
其实我没有怪她。
我只是从来没把那个地方当成过家。
火化那天,妈妈抱着我生前唯一一件没有洗到褪色的外套,寸步不离地跟着推车。
铁门即将关闭时,她忽然冲过去,抓住盖在我身上的白布。
“等一下!”
“衣服还没换!”
她掏出一条崭新的白裙子,手忙脚乱地往我身上盖。
“知意喜欢白色。”
“她穿这个一定好看。”
工作人员上前拉开她。
妈妈却死死抓着推车不肯松手。
“知意,妈妈把房间还给你。”
“那间朝南的卧室以后只给你住。”
“妈妈把窗户打开,再也不把你锁起来了。”
铁门缓缓合上。
她终于失控地扑过去,用手拍打冰冷的金属门。
“里面那么黑,你会害怕的!”
一个小时后,我变成了小小的一盒灰。
爸爸伸出双手,想把骨灰盒抱进怀里。
工作人员却依照委托,将我交给了辅导员。
爸爸的手悬在半空。
辅导员将我的骨灰寄存格在走廊尽头。
位置偏僻,价格也是最低的一档。
妈妈看到那个不足一尺见方的格子,突然将骨灰盒夺过去。
“知意不能住这里。”
“她怕黑,也怕冷。”
“我带她回家。”
她抱着我往外跑,却被工作人员拦住。
争执中,骨灰盒险些脱手。
妈妈吓得当场跪下,将盒子死死护在怀里。
“对不起。”
“妈妈连抱你都抱不好。”
她一遍遍**盒盖,最后还是被迫将我放进寄存格。
辅导员在旁边放了一包桂花糖。
妈妈怔怔地看着。
“知意喜欢这个?”
“她每次拿到奖学金,都会买一小包。”
“她说小时候吃过一次,很甜。”
妈**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她陪我生活了十九年。
却要从一个外人口中,才知道我喜欢桂花糖。
格门一点点合拢。
妈妈突然把手伸进去,死死挡住。
金属边缘夹破她的手指,鲜血顺着柜门流下来。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辅导员掰开她的手。
格门终于关紧。
妈妈靠着冰冷的柜子滑坐在地,哭着喊了我一夜。
可我活着时等不到的人,死后也不想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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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