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林桉桉站在卫生间门口,手里还沾着鸟粪渣,整个人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扣出三室一厅。
她看着马桶上那个脸已经红得快要爆炸的少年,沉默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硬着头皮挤出一句:“……不好意思啊,走错了。你继续,你继续。”
说着她往后退了半步,准备原路返回,但手搭上窗沿的瞬间又缩了回来。
外面那两个保镖八成还在底下守着,她要是原路出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她回头,眼巴巴地看着眼前的少年:“那个……窝能不能借你的洗手池洗一下手?就一下!真的!窝手上沾了鸟……沾了脏东西,不洗不行。”
少年,也就是贺屿诺,从她翻窗进来的那一刻起,大脑就已经停止运转了。
他原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社恐,今晚参加爷爷的寿宴对他来说已经是超出社交额度的大型折磨事件,自己卧室的卫生间明明是他最安全最安心的地方,本来想安安静静地解决一下生理需求就回去继续当他的透明人。
结果一个穿着香槟色礼服裙的陌生女人,从天而降翻窗而入,落在了他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褪到膝盖的裤子,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正盯着他等回答的女人,一股热浪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快被蒸熟了。
“你……你、你洗吧。”他几乎是哆嗦着挤出这几个字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毛巾盖住了关键部位,虽然刚才已经算是坦诚相见了,但能遮一点是一点,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尊严了。
林桉桉得了许可,大大方方地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开始冲手。
鸟粪虽然被她甩出去了大部分,但手指缝里还残留着一点,清水冲了好几遍还是觉得没洗干净。
她皱着眉翻来覆去地搓手,回头问了一句:“你这儿有没有香皂啊?光用水冲不干净。”
贺屿诺坐在马桶上,整个人僵得跟石雕一样,视线死死盯着对面墙上的瓷砖缝隙,绝对不敢往她那个方向看一眼。
听到她问话,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把手伸、伸到那个泵头底下,等、等一下,洗、洗手液会自己出来……”
林桉桉顺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洗手台上果然放着一个造型很高级的黑色泵头瓶子,瓶子旁边还有一盏小灯,手一伸过去灯就亮了,泵头自动往下压了一下,挤出一团淡粉色的泡沫洗手液。
“嚯!高级!”林桉桉的眼睛亮了,“这东西会自己认人的?跟**村新装的智能门锁差不多,我爹往门口一站它就叭一声开了。”
她一边感叹一边把洗手液搓开,泡沫绵密又香,几下就把手上残留的鸟粪味洗没了。她又冲了一遍水,扯了张纸巾擦干净手,这才满意地转过身来。
“谢谢你啊,你这洗手液真好用。”
贺屿诺死死攥着盖住关键部位的毛巾,声音憋得都快劈叉了:“你、你、你快走吧……”
“哦对,”林桉桉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真挚地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啊。你人挺好的,让我洗手还告诉我洗手液怎么用,不像刚才底下那几个人,追着我骂还叫保镖抓我。”
她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眼:“不过你是不是结巴啊?就听你讲了几句话,全都是结巴的,嘟嘟嘟跟***似的。**村里面有治结巴的偏方,可管用了,窝们加个微信吧,到时候窝把偏方发给你。”
她说着就掏手机。
贺屿诺的眼睛瞪圆了。
加微信?现在?此时此刻?
他坐在马桶上裤子都没提的情况下?
他的社恐指数已经突破了极限值,语速瞬间飙到了这辈子最快的程度:“不不不用了我不结巴你误会了我只是被你吓了一跳你突然从窗户翻进来换谁都得结巴我不结巴真的!”
他说得太激动了,一只手攥着毛巾挡在身前,另一只手举起来比划,结果手机从他指缝间滑了出去,“啪”地一声摔在了地砖上,屏幕黑了一片,边缘裂开了一道蛛网状的纹路。
卫生间里安静了一秒。
贺屿诺低头看着地上摔碎的手机,眼皮跳了好几下。
那是他上个月才买的最新款手机啊,他本来想用手机求救的,现在好了,连求救工具都没了。
林桉桉也低头看着那部惨烈的手机,蹲下去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发现真的黑屏了。
只好抬头安慰他:“别伤心,这手机摔烂了还能拿去换不锈钢盆呢。”
“**村口就有收旧手机的,不管啥牌子啥型号,只要是个手机就能换一个不锈钢盆,大的小的都有。你这个屏幕碎成这样子,至少能换个大号的。”
贺屿诺闭上了眼睛。
如果他有罪,请让法律制裁他,而不是在他**的时候让一个傻姑娘翻窗进来……
他今天所有的说话额度都已经消耗光了,整个人蜷在马桶上十分萎靡,灵魂像是从躯壳里飘出去了半截,只剩下一个空壳坐在那儿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女生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什么会从窗户翻进他的卫生间,为什么他手机都摔碎了她还在跟他讨论不锈钢盆。
他现在只想安静地消失。
林桉桉看着他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以为他是因为手机坏了太伤心,于心不忍地把手机放回他身边的洗手台上,拍了拍手,语气特别诚恳:
“你先**吧,别想手机的事了。窝先出去等你,等你弄完了出来,窝再看看你这手机能不能修好。”
“真的,窝们村刘老四家开手机店的,他修啥都行,有一次隔壁王大爷的手机掉猪食里泡了半天,刘老四都给修开机了,你这个只是屏幕碎了,问题不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实在修不好再去换不锈钢盆也行嘛。”
贺屿诺连头都不抬了,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音节:“……走。”
“好好好,马上走马上走。”林桉桉退到窗边,又看了一眼他萎靡的样子,有点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你别太伤心了,**的时候不能伤心,容易便秘的。”
林桉桉抓住窗框,一翻,又出去了。
贺屿诺吓了一跳。
他忍不住开口“可以……”走门啊,后面半句随着人影的消失,又咽了回去。
林桉桉从窗沿攀回外墙的金属管道上,轻车熟路地往前爬了几米,发现下面两个保镖还在树底下转悠。
她扒着二楼外立面小心翼翼地平移了几步,发现旁边的窗户外面挂着一盆吊兰,窗帘拉着,但窗户没锁死。
她推开那扇窗户,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落地之后她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间卧室。装修风格是简约冷淡的灰色调,床头柜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本厚得像板砖一样的专业书。
窗帘遮光性很好,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灯光让整个空间看起来安静又私密。
房间里还有一个独立卫浴厕所。
原来刚才那个厕所是这个套间的,不过内外都有窗户。
林桉桉站在原地挠了挠头,自言自语:“早知道刚才不钻那个厕所了,从这个窗户翻进来多好,也不用打扰人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还残留着洗手液的淡淡花香,又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往卧室门口摸去。
到外面等那个男生吧,之后陪他去把手机修了。
她刚走到门边,手还没碰到门把手,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拉夫劳伦灰色衬衫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水,看到林桉桉的瞬间,他整个人顿住了。
林桉桉也顿住了。
两人四目相对。
年轻男人的视线缓缓从她的脸移到她身后那扇半开的窗户上,再移回她脸上,眉头轻轻挑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温润清朗,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请问……你是?”
林桉桉干咳了一声,指了指窗户,又指了指门外,最后憋出一句:“那个……我走错了,我这就出去。”
年轻男人侧身让了一下,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都像是在憋笑:“没关系,你走窗户也挺辛苦的,要不要我帮你把门打开?”
林桉桉:“……谢谢啊。”
她几乎是夹着尾巴从卧室门溜出去的,身后还传来一声极低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