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永宁侯世子府。
书房里燃着安神香,气味清冷。
陆时砚,也就是书里的男主角,正临窗而立。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没有月亮。
他的亲信侍卫魏林站在他身后,神情困惑。
“殿下,您让属下去查周焕,可是……为了沈青云的案子?”
魏林垂首,心底却翻江倒海。他跟了殿下五年,深知主子行事,谋定后动,从不做无谓之举。可为了一个七品编修,去动圣眷正浓的礼部侍郎,这笔账,怎么算都划不来。
可为了一个毫无干系的七品编修,去动一个圣眷正浓的礼部侍郎,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不来。
陆时砚没有回头,声音很淡:“让你查,你就去查。”
“是。”魏林不敢多问,但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属下已经派人去查了周焕的底细,他家世清白,为官二十年,几乎没有劣迹。翰林院那边,沈青云与他确实素无往来。唯一一次交集,就是三个月前,沈青云曾在国子监的雅集上,指出过周焕一首诗里的用典错误,当时让周焕下不来台。”
陆时砚听着,没什么表情。
他指尖轻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天牢阴湿角落里,那团破棉被下,一双盛满了惊恐与滔天急切的眼睛。
“周焕跟北疆副将李茂暗中往来了三年!书信藏在他书房东墙的暗格里!机关在第三块墙砖后面!”
“纸上还有北疆军中才有的松脂味!”
细节如此清晰,不像是胡编乱造。
一个三岁的孩子,如何知道这些?
是背后有人教她?可谁又能把消息递进天牢,教一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娃娃?
或者……
陆时砚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探究。
这世上,当真有此等匪夷所思之事?
他不在乎沈青云是忠是奸。
他在乎的是,如果那个孩子说的是真的,那么扳倒周焕,就等于斩断了二皇子在朝中的一条臂膀。
周焕是二皇子的人。若那孩子说的都是真的……扳倒周焕,就等于断了二皇子一臂。陆时砚眼底墨色渐深,这盘棋,倒是有趣起来了。
“从他与北疆的联系查起。”陆时砚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魏林心里一凛。
北疆?殿下怎么会突然提到北疆?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
“是,属下明白。”魏林压下心中的惊疑,领命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陆时砚一人。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张白纸,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那双躲在破棉被后面的眼睛。
黑亮,干净,里面却装着成年人一样的焦灼和急切。
那不是一个三岁孩子该有的眼神。
有趣。
天牢里。
一夜过去。
沈念念是被饿醒的。
三岁的身体实在不扛饿,她现在觉得自己的肚子已经贴到了后背上。
沈青云的状态比她好不了多少,他受了刑,又一夜没睡,嘴唇干裂,脸色灰败。
但他的眼睛,却比昨天亮了许多。
天亮后,那个叫王主事的,托人给他送来了一碗稠粥,还有一个馒头。
虽然还是冷的,但已经是天牢里最好的待遇了。
沈念念知道,是紫苏叶的方子起作用了。
她爹把馒头一点点撕碎,泡在粥里,喂到她嘴边。
“念念,吃点东西。”
沈念念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吃着。
爹爹,你也吃。你不吃,身体扛不住的。她在心里说。
沈青云听到了,便也跟着吃了几口。
父女俩分食了一碗粥和一个馒头,总算恢复了些力气。
上午的时候,一个狱卒悄悄走过来,隔着铁栅,低声对沈青云说:“沈大人,王大人托我给您带句话。方子……灵验了。他日若能出去,必有重谢。”
沈青云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狱卒顿了顿,又像是闲聊般地说了一句:“您家里的事情,外面都传遍了。听说您夫人……陆家小姐,自您出事后就水米不进,昨天听说了行刑延后的消息,人是缓过来一点,但还是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
沈青云的手猛地攥紧了。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的妻子陆婉,是江南书香门第的独女,性子柔婉,却也刚烈。他被冤入狱,对她的打击太大了。
沈念念的心也咯噔一下。
她娘!
她想起来了!书里对沈家的描写虽然少,但确实提到了她**结局!
原文说的是,沈青云被斩后,陆氏悲痛欲绝,本就*弱的身体一病不起,加上心结难解,郁郁寡欢,没过半年就香消玉殒了。
书里那冰冷的文字像闪电一样劈进她脑海!爹爹被斩后,娘亲陆氏悲痛欲绝,缠绵病榻,不到半年就……抑郁而亡!
娘亲!
沈念念急了,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猛地炸开。
娘亲你会抑郁而亡啊!你不能想不开啊!爹爹还没死呢,你不能先倒下啊!你死了我怎么办?我不想当孤儿啊!
她急得差点真的哭出来。
小小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女儿这道心声像一柄看不见的重锤,狠狠砸在沈青云的心口上,砸得他眼前一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抑郁而亡?
他的婉儿……会死?
沈青云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能出去,一家人就能团聚。他从没想过,妻子会因为过度的悲伤而……
不。
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必须告诉她,他还活着,他***出去!
他要让她活下去!
可他身在天牢,怎么传话?
沈青云的目光扫过那个还没离开的狱卒,脑子飞速转动。
他看着那狱卒腰间挂着的一串钥匙,忽然想起了什么。
爹爹,这个狱卒姓刘,他娘有很严重的老寒腿,每到阴雨天就疼得下不了床。我外祖父的医书里有个方子,用川乌、草乌加老姜捣碎,热酒调敷,专治这个。
沈青云的眼睛一亮。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那狱卒,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刘……官爷。”
狱卒刘头一愣:“沈大人叫我?”
“令堂的腿疾,可有好转?”
狱卒刘的脸色刷地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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