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万神港务重组会议整整开了六个小时。
姜梨揉了揉突突狂跳的太阳穴。
常年的神经性头痛再次发作，视线隐隐模糊。
身侧伸出一只手。
一杯恒温五十度的温水放在桌角，旁边是两颗剥好锡箔纸的止痛药。
闻璟穿着一身深灰助理西装，垂首立于一旁。
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没有冷言规劝。
“药吃下，剩下的审计交叉比对，我来做。”
语调极轻，生怕惊扰了她的神经。
姜梨看了他一眼，就水咽下药片。
晚间，半岛酒店答谢宴。
作为联合投资方的沈氏总裁沈淮序快步迎上。
“姜小姐，今晚很美。”
沈淮序递上一束白山茶，目光灼灼，顺势想要牵过姜梨的手。
立在姜梨斜后方的闻璟，脸色骤沉。
垂在身侧的手掌倏地收紧，骨节泛白。
但他硬生生收住了上前的冲动，克制地退后半步。
那是姜梨定下的界限：不许干涉她的任何社交。
沈淮序斜睨了闻璟一眼，嗤笑：
“闻总如今沦落到给前未婚妻当随从了？”
“真是商界奇观。”
周围看好戏的目光纷纷聚拢。
曾经站在顶峰不可一世的掌权人，如今被情敌当众羞辱。
姜梨端着酒杯，静立不动，等着看他的反应。
闻璟神色未变。
他端起侍者托盘上的满杯烈酒，走到沈淮序面前，将杯沿放低三寸。
“沈总，欧洲航线的事承蒙照顾。”
“这一杯，我替姜梨团队敬你。”
仰头，整杯辛辣的烈酒见底。
全场哑然。
傲骨寸断，只为替她铺路。
宴席散尽，包厢内仅剩两人。
侍者推入餐车，满桌清蒸鲈鱼与水煮白菜。
那是三年里闻璟偏好的寡淡口味。
“闻璟，你记性很差？”姜梨冷声。
闻璟抬手示意侍者撤盘。
三分钟后，红油滚烫的毛血旺与水煮牛肉重新摆满整桌。
双份香菜，特辣蘸料。
姜梨怔在原地。
她极度嗜辣，可为了扮演那个温良清淡的未婚妻，她生生戒了三年。
“在老宅那几年，你每次吃完饭，都会回房喝两杯冰水。”
闻璟替她拆开竹筷，眼底带着酸楚：
“胃痛时，你会按压上腹。”
“对不起，我知道得太晚了。”
辛辣的气息钻入鼻腔，姜梨低头咬下一片牛肉，眼底漫上一层薄雾。
走到窗边，月色如练。
姜梨转过身，正视着他：
“看够了吗？”
闻璟迎着月光凝视着她的眼眸，由衷轻叹：
“姜梨，你的正脸，比侧脸好看千百倍。”
这一刻，他的瞳孔里只有她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