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
他们跟了裴阎多年,什么样的试探没见过?
可眼前这个小姑娘,提着食盒站在风口,身上连件斗篷都没披,脖颈上那道被**蹭出的红痕还在,居然又跑来了。
左边的小厮嘴角抽了抽,侧身让了半步。
右边的刚想拦,胫骨就被同伴踹了一脚,也跟着让开了。
姜令姝朝他们福了一礼,提着食盒走上台阶,掌心贴上门板,推开一道缝。
书房里没点灯。
窗纸透进的微光只够照亮半张书案。
笔架上悬着两支未洗的毛笔,砚台里的墨汁干了半边。
满地散落着折子,有几本从案头滑落。
裴阎就坐在书案后。
他一只手按着右边太阳穴,手肘撑在案面,肩线紧绷。
绯红官服的腰带松了一截,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下泛青的脉络。
偏头痛正在发作。
他的呼吸很沉,每一次吐气都从牙缝里挤出,压抑着痛苦。
姜令姝刚跨进门,裴阎的手就从太阳穴上抬起,指节绷得青白。
“谁?”
他只吐出一个字,嗓音便劈了。
“滚出去。”
第二句紧跟着砸来,裴阎的视线从指缝间扫出,瞳中布满血丝。
姜令姝的脚停在门槛内侧,食盒提在身前,垂眼看着地上的折子。
她没退,也没再往里走。
裴阎从案后站起,椅子擦着地面后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扶着书案边缘,手背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
“你聋了?”
“大人。”
姜令SHu抬起眼,视线落在他按着太阳穴的手上,“妾身给您送了安神汤。”
裴阎盯着她看了三息。
他松开按着太阳穴的手,撑着书案边缘绕了出来,步步沉重。
靴底踩过折子,纸张被碾出褶皱。
他在离姜令姝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上一个进我书房的女人,被我扔进池子泡了半个时辰。”
他的嗓音压得极低,像砂纸磨过喉咙,“你想试试?”
姜令姝的睫毛抖了一下。
手里的食盒晃了晃,险些脱手。
她握紧提梁,稳住心神,将食盒搁在门槛边的地上。
她直起身,一步步退后,一直退到书房门外的台阶下。
裴阎的眉骨跳动一下。
姜令姝站在台阶下,仰脸看他,手指绞着袖口,鼻尖又红了。
“妾身不进去了。”
她的声线发颤,“汤搁在门口,大人若不想喝,倒了也成。妾身……只是想看看大人的头疼好些了没。”
风从槐树枝丫间钻过,灯笼晃了两下。
裴阎站在书房门口,低头看着台阶下的女人。
她穿着月白褙子,眼眶和鼻尖都是红的。
脖颈上那道红痕在暮色里不甚清晰,但他记得那是他留下的。
有气息飘来。
极淡,带甜。
和白天在内院闻到的一模一样。
裴阎的呼吸一滞。
太阳穴上跳了一整天的血管,在气息入鼻的刹那,平息了。
头痛并未完全消失,那炸裂般的痛楚却骤然缓和,化作可以忍受的隐痛。
他的喉结滚动一下。
姜令姝察觉到他的眼神变了。
眼中的血丝未褪,暴怒却已消散,只余下克制、压抑的专注。
他盯着她,一眨不眨。
面板跳出一行绿字。
配偶心率异常升高。呼吸频率下降。安神体香生效中。
建议宿主保持当前距离,持续释放安神效果。
姜令姝心口一窒。
有门!
她没动,仍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他,眼眶里的泪珠还挂着。
两人相隔五步。
风将她身上的气息,一缕缕送到裴阎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