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沈照蘅被废后的那天，京城下了大雨。
她的凤冠被摘下。
金印被收回。
凤仪宫门匾也被拆了。
陆怀璟命人把那里改成悔罪堂。
堂中摆着五个孩子和云知澈的灵位。
宫人日日诵读她的罪状。
她曾让安安跪雪廊。
陆怀璟便让她跪在雨夜石阶上，直到膝盖血肉模糊。
她曾把念念关暗室。
便让她独自待在不见光的冷阁里。
四周放着孩子们生前的小衣、小鞋，还有抄录下来的哭喊供词。
她曾让双生子和归归喝安神汤。
太医便每日给她灌最苦的药。
不伤命。
只让她浑身发冷、手脚发软、彻夜不能安眠。
她曾构陷云知澈。
陆怀璟便下诏，将真相张贴京城九门。
沈照蘅偷救命之功。
欺瞒君上。
虐杀皇嗣。
陷害旧朝幼王。
**昭宁公主。
每一条，都足够她死。
可陆怀璟偏偏拖了七日。
第七日，她被押到刑场。
那日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从前人人都说沈皇后仁善。
说她出身民间，却有菩萨心肠。
如今罪状一贴，骂声几乎要把刑台掀翻。
沈照蘅跪在六块灵位前，头发散乱，嘴唇干裂。
监斩官问她认不认罪。
她先是沉默。
直到有人捧出那半枚玉扣和残破**。
她看着**，忽然哭了。
哭着哭着，又笑起来。
“我认。”
“救陆怀璟的人，是云知鸢。”
“我偷了她的玉扣。”
“我烧了她的**。”
“我骗他说，云知鸢见死不救。”
“我害死了她的五个孩子。”
“云知澈也是我陷害的。”
“我嫉妒她。”
“我嫉妒她被关在冷宫，陆怀璟心里还惦记她。”
她抬头，看向监斩棚下的陆怀璟。
“可是陛下。”
“没有您，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您若肯信她一句，我就赢不了。”
陆怀璟坐在那里，脸色灰败。
他没有反驳。
也无从反驳。
行刑前，沈照蘅忽然放声大笑。
“云知鸢***啊。”
“她死了，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刀落下。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
雨水冲过刑台。
血很快被冲淡。
陆怀璟却坐了很久。
久到侍卫上前提醒，他才慢慢起身。
回宫后，他没有去承乾殿。
他去了冷宫。
冷宫墙角还放着我没来得及收的针线。
那根针上，仍沾着我的血。
陆怀璟把它捡起来，狠狠刺进自己掌心。
血珠冒出来。
他低声问：
“鸢鸢。”
“你那时，是不是也这么疼？”
无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