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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扑到镜子前,叫了一声娘。
她没有听见,仍在等谢临渊答话。
楚静想收起镜子,谢临渊伸手拿了过去。
他张了几次嘴,才叫出一声岳母。
镜中,娘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裳,手里还拿着给我准备的布鞋。
“临渊?宁宁在你旁边吗?”
谢临渊没有应,她脸上的笑渐渐没了。
“让她说话。”
他握紧镜子,手背绷得发白。
“阿宁……今早没醒。”
娘怔了一下,立刻放下鞋,转身去找外衫。
“叫大夫啊!她打小身子就弱,我马上过来。”
她走得急,膝盖碰在凳子上,扶住门框才没跌倒。
谢临渊低下头。
“医师看过了。她昨夜子时,就没了。”
那边突然没了声音。
过了很久,娘重新走到镜前,问他昨日说了什么。
谢临渊抬起头,她又问了一遍。
“你是不是说,今日带她回来?”
他嘴唇动了动,娘已经不再等他回答。
“给我留着门。”
她低头捡起掉在地上的布鞋,抱在怀里。
“我来接我女儿。”
小弟子接过传音镜,报清村名,转身就往山门跑。
昨日不让用的灵舟,今日飞得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娘便被扶着进了偏院。
谢临渊迎上去,伸手想扶她,她从他身旁走过,只顾着往屋里看。
我迎上去想扶娘,伸出的手却穿过她的胳膊。
娘从怀里掏出一包药,放在桌上,低声说这是家中常用的,路上急,先带来了。
“宁宁,娘来了。”
她叫了一声,又叫一声,像从前进屋唤我起床。
谢临渊站在后面,开了几次口,都没说出话。
我就飘在娘身旁,她叫一声,我应一声,她却始终看不见我。
娘取出那双新鞋,用袖子擦去路上沾的灰,低声念叨,鞋底纳得软,穿着不磨脚。
她说着说着,声音便没了。
娘在床前站了许久,缓缓蹲下来,给我把滑落的鞋穿好。
新鞋比旧鞋大了一点,鞋头空着。
她摸了摸我瘦下去的脚,忽然拿不住鞋跟。
“怎么瘦成这样了。”
谢临渊蹲在另一边,想搭把手。
娘把鞋接回来,自己穿好,才抬头看他。
“我昨日问你,她怎么白了头发。你跟我说,她修行累了。”
谢临渊的手停在半空。
娘将我的袖子翻上去,看到腕上的伤,又掀开一点裤脚。
青肿还留在膝上。
她低下头,用掌心轻轻盖住,好一会儿才开口。
“这也是累出来的?”
谢临渊跪了下去。
“是我不好。”
娘没有看他,问屋里的弟子,我昨日是不是说过要回家。
小弟子点头,眼泪掉下来。
“说了。夫人想借灵舟,送到村口就行,可仙君把通行牌撤了。”
谢临渊伸手抓住**衣角。
“我以为还有二十年。我真不知道……”
娘将衣角从他手里抽出来。
“就算有二十年,她昨日想见我,也不能见吗?”
他抬头,没能接上话。
娘扶着床站起来,将我的包袱解开。
药膏、布鞋、叠好的家书,一样样摆在里面。
她拿起药膏,看着底下被磨旧的纸,忽然把脸埋在了包袱上。
我想替她擦眼泪,试了几次,仍旧碰不到。
娘,我已经不疼了。你别再哭了。
屋里没人敢劝。
过了许久,娘直起身,请小弟子替她找块干净的布。
“劳烦你们,帮我把宁宁送下山。”
谢临渊立即起身,挡在床前。
“不能走。我还要去求天道,总有办法的。”
娘看着他抱住我,又看了一眼床边始终没打开的药箱。
“她活着的时候,你不让她走。如今这样了,你还要扣到什么时候?”
门外传来师母的声音。
“亲家,人都走了,你也别再逼临渊。他为阿宁折损了百年修为,谁不知他待她的心?”
娘扶住床柱,慢慢转过身。
“我女儿剩多少寿,是谁说了算?”
师母看向谢临渊,没有回答。
娘看见了桌上的账册,走过去,双手将它拿起来。
“既然总说她欠你,那就当着我的面算。”
“算清楚,我女儿到底还欠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