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李三揣着那封伪造的信,一路小跑着来到李三刀居住的院落。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在门口站定,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李三刀已经穿戴整齐,显然早就起来了。他看到**子一脸急匆匆的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大清早的,你干啥?少爷又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子连忙摇头,然后做出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将手中的信封递了过去,“福伯,我刚才出门,就看见一个从云南来的信使,说是国公爷给您的信!”
李三刀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封皮上的字迹,脸色微微一凝。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火漆封口,又看了看信封上的字,问道:“信使人呢?”
**子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好像还要往宫里送信,把信给了我,就急匆匆地走了。”
李三刀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来。
**子站在一旁,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汗,但面上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
李三刀的目光在信纸上缓缓移动,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他的表情先是平静,然后眉头微微皱起,接着眼眶开始泛红,最后竟是老泪纵横,顺着脸上的沟壑淌了下来。
他放下信纸,抬手擦了擦眼泪,声音有些哽咽:“国公爷在云南辛苦啊……现在府里这些小的又不顶事,还得老夫亲自出马才行。”
**子试探着问道:“福伯……信里说啥了?”
李三刀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里,揣入怀中,说道:“没什么大事。国公爷在云南那边有些军务需要人手,让我过去帮衬帮衬。”
他说着,便开始行动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你去告诉少爷,让他安心养病,好好在家读书。老夫这就去收拾行李,点几个得力的人手,即刻启程。”
**子愣在原地,没想到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
等他回过神来,李三刀已经走出了院子,他连忙追了出去。
消息很快传到了李景隆耳朵里。
李景隆正在屋里假装看书,听到**子来报说福伯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心中大喜过望,但面上不敢表现出来。
他放下书本,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然后快步朝前院跑去。
等他赶到前院时,李三刀已经换上了一身便于赶路的劲装,腰间挎着一把朴刀,正在指挥几个家将往马背上绑行李。他的动作麻利干练,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
“福伯!”李景隆气喘吁吁地跑过去,一把拉住李三刀的胳膊,脸上写满了焦急和不舍,“福伯你这是干嘛?怎么说走就走?”
李三刀看到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地说道:“少爷,国公爷来信,让我去云南一趟,帮衬一些军务。我这也是没办法,只好走一趟了。”
李景隆一听,立刻跺了跺脚,满脸愤慨地说道:“我爹也真是的!您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能让您长途跋涉去那么远的地方?他身边又不是没人可用!一点儿都不知道心疼您老人家!”
他说着,眼眶也开始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我可舍不得您受苦!福伯,您别去了!我这就给我爹写信,让他另派人去!”
李三刀闻言,眼眶也是一热,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带大的少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拍了拍李景隆的肩膀,声音也有些哽咽了:“少爷……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不过国公爷那边确实需要人手,老奴还是得去。”
他顿了顿,又道:“要不这样,老奴这就给国公爷回一封信,就说少爷还需要老奴照顾,老奴走不开。国公爷一向疼爱少爷,想必也不会勉强。”
李景隆心里咯噔一声。
回信?
那可不行!一封假的还能糊弄过去,要是来回通信对上了,那不就露馅了吗?
他连忙摆手,义正言辞地说道:“不行不行!爹那边是大事,他离不开您!您还是去吧!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他说着,生怕李三刀再改变主意,立刻转身加入了帮忙装车的队伍,一边手脚麻利地帮着搬东西,一边朝那些磨磨蹭蹭的家将吆喝道:“快快快!动作麻利点!别让福伯等太久!”
李三刀站在台阶上,看着李景隆忙前忙后的身影,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欣慰。
这孩子,长大了啊。
知道心疼人了。
虽然这两日调皮捣蛋了一些,但骨子里还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不枉自己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地拉扯他长大。
李三刀擦了擦眼角的老泪,心中感慨万千。
没过多久,行李便全部装好了。
十几个家将全部翻身上马,清一色的高头大马,个个腰悬兵器,精神抖擞。李三刀也从马厩里牵出了自己的坐骑,正要翻身上马,却被李景隆一把拦住了。
“福伯,您坐马车!”李景隆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一辆提前准备好的马车前,“您年纪大了,骑马颠簸,对身体不好!我已经让人备好了马车,您坐这个!”
李三刀本想拒绝,但看到李景隆那副不容商量的坚决表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爬上了马车。
虽然他嘴上不说,但心里却是暖烘烘的。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李三刀掀开车帘,朝李景隆挥了挥手:“少爷,回去吧。老奴办完事就回来。”
李景隆跟在马车旁边小跑着,一边跑一边喊:“福伯!您注意身体!路上慢点儿!”
马车加快了速度,李景隆继续跟着跑,声音越来越大:“福伯!您要开心啊!路上多吃点儿好的!别省钱!”
李三刀在车里连连点头,泪水模糊了双眼。
“福伯!没有您我可怎么活啊——!”
马车转过街角,终于消失在晨雾之中。
李景隆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直起腰来,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他转过身,朝站在身后的**子招了招手。
“**。”
“少爷,有何吩咐?”
李景隆拍了拍手上的灰,意气风发地说道:“走,回府收拾收拾。今晚,咱们再去秦淮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