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楼道里的灯光惨白,龙骧抛出献祭的方案之后,空气陷入一片刺骨的沉默。
张尉站在一旁,神色肃穆,完全认同这套说辞。在肃清派的认知里,用一个墟界混血换取整座城市、乃至全世界人类的生机,是毋庸置疑的正确选择。
阿蛮垂落的指尖还在渗血,后背的伤口因为情绪激荡,疼痛感一阵阵翻涌上来。金色竖瞳冷冽,他清楚末日的残酷,可他也不愿坦然接受被当作祭品赴死的命运。
星钰心口沉甸甸的,巨大的道德枷锁压得她喘不过气。
牺牲一人,拯救亿万生灵。
道理仿佛摆在明面上,可看着眼前满身伤痕的少年,她做不到轻飘飘地认同这份牺牲。
“凭什么,他就该是那个牺牲品?”星钰抬起头,声音不算洪亮,却异常坚定,“所谓的献祭,真的能永久封死裂隙吗?”
龙骧淡淡看向她,神情看不出波澜:“未来无数人的性命,难道还抵不上一个墟界异族的性命?”
“那不是等价交换。”星钰反驳,“如果解法本身就藏着谎言呢。”
龙骧眉头微蹙:“你在怀疑我亲眼所见的未来?”
“我没有否定灾难会到来,但我不相信只有这一条路。”星钰攥紧手心。
张尉上前一步,语气强硬:“星钰小姐,不要被墟界生灵蛊惑。龙骧先生来自覆灭后的未来,他带来的就是事实。事务局有权将阿蛮带回管控。”
局势一触即发。阿蛮周身墨色兽纹几乎要彻底浮现,随时会进入兽化战斗状态。
“等等。”龙骧抬手拦住张尉,“不必急于一时。二十四小时,我给你们一天时间思考。想通了,主动联系事务局。若是拒***,我们会强制执行。”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两名事务局人员也紧随其后离开。
防盗门重重合上,隔绝门外的压迫感。
房间重新回归安静,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星钰后背已经布满一层冷汗。方才短短片刻,她真切体会到,所谓的大义,也可以变成一把伤人的利刃。
阿蛮踉跄着走回沙发坐下,抬手抹去嘴角新渗出来的血丝。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阿蛮低声道,“二十四小时之后,事务局还会再来。”
星钰点点头,目光落在书桌那本深蓝色封皮的手抄《山海经》上。
母亲苏晏留下的遗物。
之前阿蛮说过,这本书里藏着两界全部秘密。之前她只当是普通古籍,从未仔细钻研过书页夹缝。
她快步走到书桌前,将这本泛黄的手抄本捧起。
书页是手工抄写,字迹是母亲熟悉的笔迹,前面记载着山海经各类异兽,穷奇、蛊雕、鸾鸟,图文一一对应。
星钰的跨维度视感悄然运转。
淡淡的微光,从书页缝隙里缓缓浮现。
那些肉眼普通状态下看不见的淡银色字迹,一点点浮现在纸页夹缝、页脚空白处。是母亲留下的隐秘批注。
阿蛮也撑着身体凑过来,目光落在书页之上。
献祭锚点,无法彻底根除裂隙。负面诅咒根源尚存,裂隙只会短暂沉寂,数十年后会再度爆发。
一行隐秘的文字,撞入星钰眼底。
她心脏猛地一跳。
龙骧在撒谎。
献祭阿蛮,根本不是一劳永逸的救世办法,仅仅只能换来短暂的和平。
她继续向下翻阅,指尖轻轻抚过纸面。
龙骧所求,从来不是缝合裂缝。仪式真正的作用,是借锚点献祭,掠夺墟界本源力量。人类得到力量,两界会彻底开战。
真相浮出水面。
所谓拯救世界的外衣之下,藏着掠夺异维度力量的野心。
星钰浑身发冷,昨晚楼道里那震撼的末日全息投影,不全是虚假,但龙骧刻意隐瞒了仪式真正的代价。
“原来如此。”阿蛮的声音低沉,“他要的不是世界得救,是人类掌控墟界。”
星钰一页页往下翻,继续解读母亲留下的记录。
苏晏早已经推演过献祭仪式的全部后果。
牺牲阿蛮,现世会获得短暂安宁,可墟界本源被掠夺,墟界亿万生灵会走向毁灭,之后战火依旧会席卷人间。
根本没有真正得救。
手抄本的后半部分,记录了另一条路。
阿蛮作为天生血脉锚点,不必献祭死亡。他可以驻守在两界中间的维度夹缝,以自身血脉缓冲诅咒,压制裂隙扩张。
代价是永居混沌夹缝,无休止承受时空乱流的侵蚀,很难回归现世。
这是一条布满苦难,但不会制造杀戮的出路。
“母亲早就知道全部答案。”星钰的喉咙微微发涩。
十六岁那年母亲凭空消失,不是意外失联,她奔赴墟界,用自己的身体,承担起一部分诅咒封印。
就在这时,窗户外,一道极淡的黑色雾气一闪而过。
星钰的太阳穴骤然传来尖锐刺痛,跨维度视感给出预警。
有外人,正在窥视这间屋子。
溯光会的人,已经找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