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晚饭期间没人再提生活费的事，但也没人说话。
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嚼东西的声音，椅子偶尔挪动的声音，填满了整个客厅。
陶婉清生怕女儿不敢再夹肉了，看着她吃完一块就接着给她碗里夹肉。
陶婉清怕女儿饿着，徐建华怕陶婉清饿着，默默把肉移到她前面，陶婉清给女儿夹肉，他给陶婉清夹肉。
李秀琴看着这一幕，心里酸涩，凭什么姜梧攸为什么命那么好，亲妈爱着，继父也爱屋及乌宠着。
更难受的婆婆和公公明明是半路夫妻，十几年了还这么恩爱，她和徐为国才结婚四年，徐为国还是根柱子，呆愣死了。
越想越气，尤其看着徐为国事不关己还在低头吃饭。
徐为国把碗里的饭扒完了，又盛了半碗，见妻子瞪着他，不明所以继续吃饭。
晚饭结束后，姜梧攸洗完澡就回了自己那间小屋。
晚上大家的娱乐一般是聚在有电视的人家看电视或者在院子里聊天。
姜梧攸晚上一般都是待在房间里写稿子，其他人都以为她早早睡觉，只有陶婉清知道她在忙着副业。
可今天格外的累，林望相亲时的要求、打算李秀琴提出交生活费、以及妈和徐叔维护她的样子。
姜梧攸的信仰是遇事不决就睡觉，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
把窗帘拉上，脱了鞋，躺到床上没几分钟就睡熟了。
隔壁徐为国和李秀琴的房间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房间也不大，放着一张双人床，以前是姜梧攸和徐为丽睡的，徐为丽嫁人后就搬到他们房间了。
平时都是李秀琴和儿子帆帆睡下面，徐为国自己一个人睡上面。
今天晚上难得夫妻俩都坐在下面。
李秀琴的声音压低怕吵醒儿子，手指用力戳徐为国肩膀：“你刚才什么意思，**都知道维护自己老婆，你怎么就不知道帮帮自己的老婆呢？”
徐为国把憋了一晚上的话问了出来：“秀琴，我们家又没有那么穷，为什么非要优优交生活费？”
他知道在外人面前不能和李秀琴唱反调，夫妻一体，所以刚才并没有直接问她这个问题。
这句话问完，李秀琴的声音猛地拔高，怕吵醒熟睡的儿子，又迅速压下来。
“什么叫我盯着她那点生活费？平常人家的女儿有工作后都给家里交了生活费，我当初没出嫁的时候，每个月一发工资就给娘家交生活费。”
“凭啥到你们家她就可以不用交？爸妈还使劲补贴她买这买哪的？”
“每个月发工资我舍得给自己添过一件衣服吗？不都花在你们父子身上了。”
徐为国眉头紧拧着，脸沉下来:“你这就是无理取闹。”
李秀琴白了他一眼，小心翼翼**贴着儿子睡觉了。
徐为国见状，也不好再说，哪句话不对把她的**包彻底点燃，那一家人晚上都别想睡了。
把小灯关后，也爬上了他的上铺，床板吱呀吱呀地响了两下，一声长长的叹气后，房间安静下来。
陶婉清和徐建华的房间里，灯也还亮着。
陶婉轻坐在床沿上，把头发拆开，用梳子慢慢梳着，梳完头，把梳子放在桌子上，转头看了徐建华一眼。
灯光照得他脸上的皱纹比白天深了一些，是这些年慢慢长出来的。
“今天的事，谢谢你。”
“你在饭桌上替优优说话，我知道你是真心的。”陶婉轻把腿收到床上，盘腿坐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这些年你对优优怎么样，我心里都有数。”
“你嫁给我了，那优优就是我的女儿。”徐建华皱着眉头，眼里满是不认同，这么多年了，婉清和他还是这么客气。
陶婉清看着他，没马上说话，她知道他不是在说客套话。
徐建华说话从来不会拐弯，好听的话不会说，难听的话也很少说，大半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
当年要不是看在他老实忠厚，没有什么歪门邪道的坏心思，心里有她，还能做到把优优当亲生女儿，不然她才不会来给他的三个孩子当后娘呢。
“优优小时候刚来这个家，怕你怕得要死。”陶婉轻笑了一下，眼睛里有一点亮光。
“你记得吗，你们俩第一次见面，两个人都很紧张，她就躲到我身后去了，连头都不敢露，你说话也变结巴了。”
“我当然记得，我对优优好，不光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徐建华看向妻子，每个字都说得真诚实在，“这孩子招人心疼，你看她每次买东西回来，哪次忘了你和我的？上回给我买的那双棉鞋，我现在还穿着呢。”
优优说是供销社认识人便宜买的，但他知道不是，那鞋料子那么好，肯定不便宜。
陶婉清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双鞋，嘴角弯了一下，“她心里记着你呢。”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谁对她好，她心里记得清清楚楚的。”
徐建华从床上坐起来，“婉清，我这辈子没什么出息，在厂里干了一辈子，也没什么大本事。但我说到做到，我答应过你的事，没有一件不算数的。”
陶婉清看着他，没说话。
“优优的事，你放心。只要我还在这个家一天，就没人能欺负她。”如果要把心掏出来，婉清才相信他的话，那他马上就能掏出来。
陶婉清伸手过去，拉住徐建华的手，摸着他手上的茧子，头靠在徐建华肩膀上。
“我知道。”陶婉轻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我一直都知道。”
两个人就这么靠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徐建华的肩膀有点僵，不太敢动。陶婉清的头发蹭在他脖子边上，有点*，但他没躲，婉清好不容亲近他。
陶婉清看着天花板，“优优今天去相亲了，张芬说两人没成。”
“不顺就不顺，慢慢找。”徐建华说，“急什么，她才多大。”
陶婉清嘴角动了动，想说姜梧攸今年都二十三了，在福宁街这个年纪还没对象的就她和沈家老三了。
但她没说出口，因为她也知道急不来，与其找个像今天那样不靠谱的，还不如单着。
“今天相亲那个男的什么来路？”徐建华问了一句。
“听张芬说是印刷厂的，爸妈双职工，三代单传。”陶婉清的语气淡淡的，但说“三代单传”那三个字的时候，声音稍微重了一点，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徐建华没评价，他心里门清，三代单传的人家，婆婆厉害，规矩多，闺女嫁过去就是受罪的。他没读过多少书，但人情世故他是懂的。
“不嫁也好。与其嫁过去受气，还不如在家多待两年。”
陶婉清叹了口气，“是这个理，快睡吧。”
徐建华应了一声，两人躺下后，把陶婉清那边的被子盖好，他才安心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