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章 10


两年后,我在一个小县城里开了间医馆。

那天傍晚,我送走最后一个病人,正要关门,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大一小。

大的,拄着拐杖,左腿几乎废了,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胡子拉碴,瘦得颧骨都凸出来。手里抱着一盒油纸包。

小的,晒得黝黑,站在大人旁边,手里也捧着一个油纸包。

“母亲……”顾淮州的声音在发抖,“我……我买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我没有接。

“母亲……”顾淮州的眼眶红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条狗,是念念姨训练过专门咬人的……我不知道……我以为它温顺……”

“我那时候小……我不懂事……”

“母亲,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好。”我说。

顾淮州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原谅你。”我说,“但我不跟你回去。”

他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为什么?”

“因为你不需要我了。”

我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你现在学会了骑马、射箭,学会了在雪地里扎帐篷,学会了分辨猎犬是不是温顺。你长大了,不再需要母亲替你挡在前面了。”

我站起来,看向他身后的那个男人,“而我不再需要你了。”

顾衍之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暮色里,拄着拐杖,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枝干还立着,但内里已经空了。

“阿蘅。”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奢求你原谅。”

“我只求你……让我偶尔来看看你。”

“远远地看着,不打扰你。”

我没再开口,直接转身回了医馆,关上了门。

门外,父子俩站在灯笼的光里,久久没有离去。

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地响,像很多年前,侯府院子里那棵白玉兰。

那独一无二的花早就谢了。

就算再种再多,也不是当年那颗了。

就像我们这一生都将回不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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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章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