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窗外风雪未歇。
燕沉澜盯着我,压着怒意:
“你打算带着朕的孩子离宫另嫁,颜文姝,你把朕当什么了?”
我的指尖攥紧被褥。
便听他又说:
“皇后心中愧疚,主动求朕封你为贵人。”
“只是孩子出生后,仍交由她抚养,朕准你时常探望,不至断了母子情分。”
心口那道旧伤像被再次撕开。
我眼泪猝然滚落:“凭什么?”
燕沉澜眉心微沉,看我眼神似在怨我不识抬举。
“皇嗣认中宫为嫡母,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难道你非要让天下人都耻笑,他们有一个宫婢出身的生母?”
我僵僵对上他的目光。
燕沉澜的生母也曾是宫婢,是构陷贬入冷宫后,人人骂他贱婢之子。
寒冬里,他曾被皇宫按进雪中,逼着从胯下爬过。
那时是我抱着满身伤痕的他,一遍遍告诉他,出身不是罪。
原来,他从未信过。
他厌恶的也不只是自己的过去,还有与他生母一样卑贱的我。
燕沉澜抬手拭去我的泪。
“朕为你做得已经够多,好生休养,晚些朕再来看你。”
他走后不久,一道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我忍不住撑起身:“朝儿。”
燕明朝却猛地后退,红着眼质问:
“宫里都在说,你才是孤的生母?”
我嘴唇轻颤,尚未开口。
他便尖声道:
“孤怎会有你这样卑贱的生母?你让孤和母后的颜面往哪里放!”
耳边霎时嗡了一声。
燕明朝已将目光落在了我的小腹:
“母后说,你不仅想抢走父皇,还想生下孽种夺孤的太子之位!是不是?”
我心口狠狠一缩,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不是的……”
他猛地推开我,眼中的怨恨扎穿我心:
“你痴心妄想!孤不会让你如愿!”
我跌回榻上。
恍惚想起他出生时,曾用小手紧紧攥住我的指尖。
如今,我拿命生下的孩子,却以我为耻。
我扶着床沿爬起来,从枕下摸出了那枚假死药。
看了许久,才终于含泪吞下。
可当夜,药效尚未发作,宫人便踹**门将我拖往凤仪宫。
等到了我才知晓。
是燕明朝突然高热**,昏迷不醒。
钦天监断言,是我腹中胎儿冲撞太子命格,两个孩子只能活一个。
我如坠冰窖,慌了神:
“胡说……我要见朝儿!让我见朝儿……”
宋云姣拭着泪,依偎在燕沉澜身侧:
“妹妹,钦天监怎会说谎?”
“朝儿也是你的骨肉,只要你肯救他,本宫便答应让你们母子相认……”
燕沉澜替她擦去泪。
再看向我时,眼底只剩冷静和几分痛楚。
“阿颜,这个孩子不能留。”
短短一句,我最后一丝侥幸轰然碾碎。
“燕沉澜,这也是你的孩子!”
燕沉澜的手猛然攥紧。
可转瞬,就命人端来一碗黑沉沉的药汁。
“喝了。”
“阿颜,朕会许你贵妃的身份,等日后再有孩子,朕会让你亲自抚养。”
我死死捂着小腹,后退着不肯喝。
燕沉澜眼底掠过痛色:
“朝儿危在旦夕!你却只顾腹中尚未成型的胎儿,颜文姝,你当真不配为人母!”
他大步上前,伸手就要扣住我的下颌。
我抓起案上茶盏砸碎。
拾起最锋利的一片抵在颈侧,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让我见朝儿!他们都是我的孩子,我一个都不会舍!”
就在这时,内殿忽然传来太医惊呼:
“陛下,太子殿下快不行了!”
我的手蓦地一顿。
燕沉澜眼底最后一丝迟疑也散了:
“来人,把她给朕绑了,今日这堕胎药灌也得灌下去!”
宫人一拥而上,将我压跪在地。
我拼命挣扎,掌心被碎瓷割得鲜血淋漓。
可燕沉澜只是站在阶上,冷眼看着药碗抵住我的唇。
就在药汁入口那一瞬,我的心口猝然剧痛。
猛地喷出一口血,软倒在地。
闭眼前,我看见燕沉澜脸色煞白,失态地扑过来。
“阿颜!”
耳边似是太医慌乱地探我的鼻息。
而后扑通跪地:
“陛下……颜、颜姑姑她没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