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车子驶入衣家大宅的铁门,绕过前庭的喷泉,停在主楼门口。

宅子里的灯亮着,暖**的光从落地窗透出来,照着门口那几株刚冒花苞的西府海棠。

衣兮下了车,黎时雨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她的包。

进了门,客厅里没人。

佣人都已经回了主楼后侧那栋,只留了玄关和走廊的灯。

衣赐那层的灯也暗着,看来还没回来。

衣兮换了拖鞋往楼上走,黎时雨就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半步。

楼梯间只留了感应壁灯,每踏上一级台阶,暖光便缓缓亮起。

两人一长一短两道影子被灯光拉长,在台阶上若即若离,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衣兮步子放得很慢,后腰经过一整天高强度排练隐隐发酸。

每往上走一步,都牵扯出钝痛感。

又上了一级台阶,手腕忽然被人从身后轻轻抓住了。

衣兮脚步骤然顿住,回头看他。

身后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混着夜里沉淀的沙哑,规规矩矩,却藏着掩不住的在意:“腰撑不住了。”

很笃定的一句话。

他永远这样,比她自己还要清楚她的身体状况。

没等衣兮回答,他忽然弯下腰,将人一把捞了起来,打横抱在怀里。

衣兮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腾空了。

她本能地伸手抓住他的肩膀,整个人被他稳稳当当地抱在怀里。

他的手臂一条托着她的膝弯,一条揽着她的后背,力道恰到好处。

他抱着她往楼上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怕颠到她。

感应壁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一盏亮起来,暖光从头顶洒下来,照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线。

衣兮没说话,也没挣扎。

整个楼梯间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还有他沉稳厚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踏在大理石台阶上,稳得让人心安。

黎时雨抱着她走完最后一阶台阶,拐进走廊。在卧室门前停下,单手推开门,把她抱到床边,弯腰轻轻放下。

衣兮坐到床沿上,后背靠着床头。

黎时雨退开一步,转身走进浴室,一如往常一样,给她准备洗澡水。

水流在浴室里轻轻流淌,细微的声响穿透安静的卧室。

衣兮坐在床沿,身上还残留着方才被他怀抱包裹的温度,心脏一下下跳得有些乱。

水声哗哗响了一阵,然后停了。

黎时雨擦拭干净手走出来,站姿依旧端正。

“水温刚好,毛巾和睡衣都放在老位置。”他站在浴室门口,没有往床边多走一步,“大小姐洗完澡叫我,我拿膏药过来。”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扶着床沿站起来,往浴室走。

黎时雨站在原地没动,但目光一直跟着她的背影,直到浴室的门关上,他才垂下眼,把袖口放下来。

浴室里热气氤氲,衣兮脱了衣服泡进热水里,酸胀了一整天的腰椎终于被热水包裹住,紧绷的肌肉一层一层地松开。

她靠在浴缸边缘,仰头闭上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就算他真的喜欢她又怎么样?

身份摆在那里,怎么都跨不过去。

她将来注定要接受家族安排的联姻,和一个门当户对的陌生人搭伙过日子。

衣兮把头也沉进水里,憋了几秒,又浮出来。

洗完澡,她换上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推开浴室门,热气跟着涌出去。

黎时雨还站在房间里,床头柜上多了一个白色的小药盒和一片膏药。

他看到她出来,立刻把椅子拉到梳妆台前。

“我先帮您把头发吹干,再贴膏药。”

“嗯。”

衣兮乖乖坐到梳妆台前。黎时雨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响起来,热风拂过她的头发,他的手指轻轻穿过她的湿发,一节一节地从发根吹到发尾。

衣兮就在镜子里看他。

他垂着眼睫,低头专心吹头发。

灯光打在他的眉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人沉默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衣兮很想开口问一句,今晚抱她上楼,一路小心翼翼生怕颠到她,到底仅仅是出于职责,还是藏着别的心思。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想做先摊开底牌的那个人,更怕得到的答案只是一句冰冷的分内之事。

吹风机又响了一阵,直到头发吹到八成干,他关掉开关。

一只还手捧着她的头发,弯腰凑近:“要不要帮您按一下?”

衣兮在镜子里对上他的目光。

暖黄灯光落进他漆黑的眼底,他的眼睛微微弯着,眼角挑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眼底藏着的东西并不干净。

嘴上问的是“要不要帮您按一下”,语气恭敬得无可挑剔,姿态放得比谁都低。可那双眼睛不是这么说的。

那双眼睛在说:让我碰你。

就像一只把爪子缩在肚子底下、假装乖巧的狐狸。

“不用。”衣兮收回视线,抬手拢了拢半干的头发,“膏药我自己贴。”

黎时雨的眼睫毛动了一下,那种脏东西更深了一点。

“后腰的位置,您够不着。”

衣兮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

黎时雨接收到了这个眼神,选择装作没看懂。

话音落下,不等衣兮再拒绝,他俯身伸手,干脆利落地将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臂弯自己的里。

衣兮只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又被他捞了起来。

“黎时雨!”她提高了些声音,带上了警告。

黎时雨几步走到床边,弯下腰把她放下来。

衣兮还没反应过来,后背朝上陷进柔软的床垫里,脸侧贴在枕头上,刚吹干的头发散开铺了一枕头。

“趴着。”黎时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低沉,简短,褪去了方才的恭敬,多了点不容拒绝的强势。

衣兮偏头想看他,但角度不对,只能看到他的膝盖压在床边,外套下摆垂下来蹭在床单上。

然后她听到膏药包装撕开的声音,紧接着后腰的睡衣被掀起来,清凉的药贴覆上来,他的手掌跟着压下去,把膏药按平。

掌心贴着她的后腰,缓慢地、均匀地施力,绕着肿胀的位置打圈按揉。

“大小姐忍一下,”他主动开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恭谨,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刚开始会疼。”

酸胀的肌肉被他按到的时候,衣兮咬着下唇闷哼了一声,她伸手攥紧了枕头。

该死的,他在说什么糟糕的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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