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确实什么都没做错。
只是守着自己的本分,怕冒犯她。
那一瞬间,衣兮彻底软了心。
也是从那天开始,她再也没有用过“不许跟着我”这一招。
她再也不敢了。
她摸清了黎时雨的性子,他偏执、隐忍、认死理,骨子里带着一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执拗。
后来生他气的时候,她最多就是冷着脸,不跟他说话,不看他,刻意跟他保持距离。
再也没有狠下心,说过一句赶他走、不让他陪的话。
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直到今晚。
她又亲手把这道伤疤撕开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那种感觉,可刚才站在楼梯拐角回头看他那一眼,和十三岁那年从后车窗里看见他站在榕树下淋雨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只是这次罚的比那年更狠,连主宅都不许让他来了。
可她知道,他一定会想办法。
黎时雨这个人,骨子里就刻着“抗命”两个字。
他的服从永远只在表面上,内里那套早就被他自己那点偏执改得面目全非。
不让他靠近她,他才不肯呢。
衣兮早就知道他不会听,却还是选了这一招。
因为别的招数对他真的没用。
天光清浅,一夜过去。
走出主宅大门的那一刻,清晨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点露水和青草的气息。
衣兮下了台阶,车已经停在门廊外,司机站在后座车门前等着,见她来了,微微躬身拉开后门。
衣兮没立刻上车,像被什么牵引着似的,转头看向庭院外的远处。
主宅车道尽头的银杏树旁,一个人影安安静静立在那里。
黎时雨今天没有穿制服,只套了件黑色的连帽衫,配黑色长裤。
他站得很远,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树后还站了个人。
两人的视线穿过数十米的距离,在清早薄薄的雾气中撞上。
他条件反射般往树干后侧了侧,想躲。
可衣兮已经看到他了。
她站在车门边,晨风把她的长发和裙摆轻轻撩起。
衣兮隔着这段遥远的距离,安静地看着他。
几秒之后,她收回视线,头也不回的上了车。
车门被司机轻轻合上。
她靠在后座真皮座椅里,目视前方,没有往窗外再偏一下。
车子缓缓启动,沿着车道驶出大门。
转弯的时候,后视镜里映出银杏树旁那个越来越小的黑色身影。
黎时雨还站在原地不肯走,像一截被晨雾吞到一半的树影。
衣兮把后脑勺抵在靠枕上。
不看。
不心软。
不回头。
这几个字她默了一路。
车子穿过早高峰的车流,在学校门口停下。
衣兮从车上下来,太阳高升,校门口陆陆续续有学生往里走。
刚站稳,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嗓门从旁边炸过来。
“兮兮!这边!”
钟潆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正靠在校门外的石柱子旁边啃着一杯豆浆。
看见她下车,先是兴冲冲地招手,紧接着动作一顿,视线往她身后来来回回扫了好几圈,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衣兮走过去,还没开口,钟潆已经凑上来,压低声音问了句:“你今天居然不是让黎时雨送的?”
她认识衣兮那么久,黎时雨从来都是风雨无阻的接送,从来没有缺过一天,今天居然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他今天没来。”衣兮说了一句,径自往校门里走。
钟潆追上来,眼睛瞪得溜圆:“没来?什么情况?他生病了?还是你的木头哥哥又派他去做什么事了?不对啊,什么事能让他不送你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