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线条纵横交错,渐渐显露出山川水脉的轮廓,最后在某一处点下重重一笔。
算算时间。
卫风应该已按计划带着“昭王遇刺身亡”的消息,大张旗鼓地回了京城。
只是不知,他那好侄儿听闻此讯,是会真心实意地掉两滴眼泪,还是会迫不及待地清洗朝堂,将他留下的势力连根拔起?
晏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枯枝在“京城”二字上用力一圈。
“阿嚏!”
一声喷嚏,骤然打断他的思绪。
晏沉侧头望去。
只见苏软背对他,蜷在铺了干草的石壁角落,可怜巴巴地缩成一团,只露出小半个后脑勺和乱成鸡窝的头发。
篝火跃动的光影里,她身上那件脏兮兮的衣裙,愈发显得单薄空荡。
他静默一瞬,伸手将盖在自己膝上那件樱粉披风抖开,轻轻盖在她身上。
披风刚落下。
一只小手就从里面伸出来,胡乱一扒拉,就将披风掀开,推到了一边。
晏沉眉梢微挑。
又俯身再次将披风拉好,严严实实盖住她,还特意掖紧了边角。
那只手立刻又钻了出来,这次动作更利落,“唰”地一下,直接将披风掀到腿弯上,大半身子都露在了外边。
晏沉盯着她后脑勺,气笑了。
呵……
还跟他闹上脾气了?
这女人胆子真是时大时小,怂的时候恨不得钻地缝,倔起来又敢跟他对着干,现在居然还学会这么幼稚地表达不满了?
有点儿意思。
他慢悠悠地直起身,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团赌气的背影。
“不想盖着睡?”
声音掺着一点刻意的戏谑。
“难不成想我抱着睡?”
苏软蜷缩的身影明显一僵。
旋即“嗖”地伸出手,一把捞起滑到腿弯的披风,手忙脚乱地往身上一裹,从头到脚把自己卷成了个密不透风的蚕蛹。
连脑袋都埋了进去,只剩几缕散落的发丝从边缘漏出来。
晏沉轻轻笑了一声。
转身走回篝火旁坐下,拾起木枝拨了拨火堆,状似随意地开口:
“你那丫头,叫什么来着?”
蚕蛹蠕动了一下,闷闷的声音从布料底下传出来,没好气地。
“干嘛?”
“不知道名字,”晏沉将木枝丢进火里,溅起几点火星,“怎么让人帮你找?”
“唰!”
小蚕蛹猛地一僵。
旋即一个翻身坐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方才那点赌气一扫而空。
“真的?你肯帮我找她?”
晏沉侧头看她,语气平淡地重复,“所以,到底叫什么名字?”
“梨子!她叫梨子!”
苏软忙不迭地回答,手脚并用地朝他这边爬近了些,脸上瞬间堆起讨好的笑,声音也放软了几个度。
“我就知道,王爷您看着冷,其实心肠最软最好了!一看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怎么会真的不管我的丫头呢?”
她拍马屁拍得毫无技术含量,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里面盛着的欣喜和期盼,却莫名让人有些……受用。
晏沉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
苏软高兴完,又想起现实问题,秀气的眉头又立刻蹙了起来。
“可是……在这荒郊野外的,怎么让人去找呢?您的人能找到这儿吗?”
她话音未落。
山洞外一片漆黑的夜色里,忽然传来两声极其短促的鸣叫。
似鸟非鸟,似鹰非鹰。
晏沉眸光微动,抬手将两指抵在唇边,吹了一声短促的唿哨。
洞外的鸣叫声戛然而止。
旋即一道黑影便利箭般从洞口掠入,稳稳落在了晏沉抬起的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