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景帝没接这句，只道。
“朕赐婚，是盼你们和睦。婚期将近，莫叫流言坏了两府颜面。”
“臣明白。”
退出御书房时，日头已经偏西。
高全送他走到宫门，等人出了长街，才回头望了一眼。
这位侯爷生得高大，走路也带着军中人的利落。
可方才提到谢姑娘时，连说句话都要停一停。
陛下想用一桩婚事拴住霍铮。
如今看来，倒未必需要拴。
霍铮自己，已经把心留在谢府了。
定远侯府里，陈虎早早候在前院。
见霍铮回来，他迎上去。
“将军，宫里说什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您脸怎么黑成这样？”
霍铮没理他，径直往书房走。
陈虎跟在后面。
“高公公是不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
“长安有人传话，说谢蕴宁不愿嫁我。”
陈虎脚下慢了半步。
这话不能说是假。
可也不能由那些人传到将军耳朵里。
“将军，谢姑娘起先不愿意，是因你们从前没见过，也不了解。如今她都肯收您的信了。”
“她收信，是因谢府重礼。”
“那她为何不让谢公子看？”
霍铮推开书房门。
陈虎跟进去，见桌上还摊着那本诗词入门，便把声音放轻。
“再说，谢姑娘今日肯替您在宴席上说话，便说明她没把您当外人。”
“那是前两日的事。”
“前两日是真，今日也不会变。”
霍铮坐到案后，盯着自己写得歪歪扭扭的字。
纸上还有一句没写完。
谢姑娘，你的手很好看。
他盯了半晌，将纸揉成一团。
陈虎赶紧拦住。
“将军，这句又怎么了？”
“写得轻浮。”
“那便重写。”
霍铮抬眼。
“陈虎。”
“在。”
“女人若不喜欢一个人，他做什么都没用？”
陈虎摸了摸鼻子。
“这得分人。”
“怎么分？”
“若那人只会说，不会做，姑娘自然不信。若他肯一直做，慢慢总能叫人看见。”
霍铮没出声。
窗外传来亲兵操练的动静，木枪撞在一处，响得整齐。
过了一会儿，他将那团纸展开。
墨迹被揉花了。
“明日去西市。”
陈虎愣住。
“又买书？”
“买笔墨。”
“侯府不缺笔墨。”
“谢蕴宁要用。”
陈虎眼睛一亮。
“将军又要送礼？”
霍铮看着纸上那句话，耳根还泛着热。
“先看看她喜欢什么样的。”
陈虎忍住笑。
“那您可得带上末将。上回您挑了鹿腿，这回总不能给谢姑娘送一把砍骨刀。”
霍铮抬手去拿镇纸。
陈虎早有准备，转身跑出书房。
门外传来一句。
“将军，明日俺也去街市瞧瞧！”
“姑娘，西市新来了几方松烟墨，掌柜说是徽州老师傅亲手制的。”
青禾抱着一只小竹篮，跟在谢蕴宁身侧。
“柳姑娘昨日派人来问，您若要买，她也想托您挑一方。”
谢蕴宁看着街边铺子。
“她若要，自己来挑便是。”
“柳姑娘说，她分不清松烟墨和油烟墨。”
“她是不想自己出门。”
青禾笑道。
“姑娘知道便好。”
今日天色晴，西市比平日更热闹。
卖胡饼的摊子前排着长队，胡商牵着骆驼从街上过去，铃铛晃得人耳边发响。
谢蕴宁不常来西市。
谢府的笔墨纸砚，多有相熟的铺子送进府中，哪里需要她亲自挑。
可她昨夜翻出霍铮那封信，看着上头用力过重的笔画，才发现他用的墨粗得厉害。
字本就写得不算好，墨色又散，落在纸上便显得更笨。
她想了许久，今日还是带着青禾出门。
“姑娘，前头那家便是文墨斋。”
青禾指了指街角。
谢蕴宁刚要过去，人群里忽然挤出两个抱着布匹的伙计。
青禾忙侧身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