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好,不问。”
绣娘替谢蕴宁将嫁衣褪下。
红色从肩头一点点滑落,镜中又恢复成穿着素色中衣的姑娘。
谢蕴宁站着没动。
方才那一身红衣压在身上时,她竟短暂地想过,霍铮见到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不会又盯着她看。
会不会说一句无礼的话。
若嫁的人能懂她的诗,赏她的画,自然更好。
她从**想过。
春日煮茶,秋夜读书,两人说得上话,也听得懂彼此心意。
霍铮显然不是那样的人。
他连一句参商之隙都听不明白。
可他如今又肯抱着一本诗词入门,去祖父面前请教。
想到这里,谢蕴宁抬手按了按额角。
烦人。
明明是试嫁衣,为何总会想起他。
青禾替她披上外衫,见她脸上泛着薄红,忍不住问:“姑娘是不是觉得屋里热?”
“炭火撤掉一盆。”
“今日下了雨,外头凉着呢。”
“撤。”
青禾不敢多言,赶紧让小丫鬟把炭盆搬走。
韩氏坐在旁边,看着女儿故作镇定的模样,眼中的不舍渐渐淡了些。
至少霍铮不是个全然不知轻重的。
至少女儿提起他时,眼里已经有了旁的颜色。
门外脚步声响起。
谢昭从前院过来,站在门外没有进内室。
“母亲,蕴宁。”
韩氏道:“何事?”
“侯府送了封信来。”
谢蕴宁抬起头。
“给谁的?”
谢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给你的。”
青禾立刻去接。
谢昭却没有松手。
“送信的亲兵说,霍铮今日在太傅那里学了一篇诗,回府以后写了许久,才写成这封信。”
韩氏笑道:“那便拿进来,让蕴宁看看。”
谢蕴宁伸出手。
信封极普通,封口却压得平整。
上头只有她的名字。
字迹依旧粗硬,却比先前那张拜帖端正得多。
她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写着两行字。
谢姑娘。
今日读书,知道柔荑是手。
谢蕴宁看完,半晌没动。
青禾忍不住凑近。
“就这些?”
谢昭也沉默了。
韩氏问:“侯爷这是何意?”
谢蕴宁将信纸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
字迹比前面更重,墨色几乎透到纸后。
你的手很好看。
屋里安静下来。
青禾先捂住了嘴。
韩氏愣了片刻,随即低头笑起来。
谢昭的脸色却黑了。
“他刚学会柔荑,便敢拿来写这种话?”
谢蕴宁耳侧烧得厉害,忙将信纸折起。
“兄长。”
“他还写了什么?”
“没有了。”
“给我看看。”
“不能看。”
谢昭盯着她。
“为何不能看?”
谢蕴宁将信藏到袖中,转身往内室走。
“这是侯爷写给我的信。”
身后静了两息。
谢昭的声音追过来。
“蕴宁,你何时开始替他说这种话了?”
“侯爷,宫里来了人。”
霍铮刚从练武场下来,汗湿的外袍搭在肩头,闻言抬起脸。
亲兵站在廊下,见他手里还拎着九环大刀,忙补了一句。
“是御前的高公公,说陛下请您入宫一趟。”
陈虎从后头跟出来,拿布巾擦着脖子。
“这时候传您进宫,莫不是北疆送了急报?”
“北疆若有急报,送来的该是兵部文书。”
霍铮把刀递给亲兵。
“备马。”
高全等在宫门外,见霍铮翻身下马,先笑着迎上来。
“侯爷来了,陛下正在御书房等着。”
霍铮扫了他一眼。
“高公公,陛下找我何事?”
“奴才哪敢妄议圣意。”
高全弯着腰,声音放得更低。
“不过今日朝上,几位老大人提了几句侯爷婚仪的事,陛下听着不大高兴。”
霍铮脚步停下。
“婚仪?”
“是。”
高全见他脸色不对,忙道。
“侯爷不必多想,都是些闲话。长安那些大人们,最会拿几句风言风语嚼舌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