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温以贞站定,稳了稳呼吸,目光落在正由墨七伺候着披上官袍的傅霁川身上。

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语气却已恢复了平日的恭敬与距离:“时辰不早,小叔还要上朝,我就先走了。”

傅霁川正系着玉带扣,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等着,我送你出去。”

“不必麻烦了,” 温以贞摇摇头,避开他的目光,“你赶紧去上朝吧。”

傅霁川不再坚持,却对墨七道:“把那小门的钥匙给她。”

墨七从怀中掏出一把黄铜钥匙,双手奉上:“温姑娘,这是澄园与暮云阁之间那道小门的钥匙。从那儿走,近些,也隐蔽些。”

温以贞接过钥匙,轻声道:“多谢。”

她披上昨夜来时的斗篷,转身朝门外走去。

傅霁川匆匆净了脸,用青盐漱了口,接过墨七递来的大氅,也跟了出去。

天光是一种冬日特有的、清冽寡淡的亮。

昨夜的新雪已被早起的仆役扫至路旁,堆成洁白的矮埂,露出湿漉漉的青石板路。

空气冰冷而清新,吸入肺腑,瞬间驱散了室内残留的暖腻与混沌。

温以贞拢紧斗篷,埋头往前走。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

傅霁川走到她身侧,两人并肩而行,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靴底踏在**石板上轻微的声响。

园中老树枯枝上覆着雪,偶尔有雪块“噗”地落下,惊起一两只寒雀。

行至庭院正中,前方出现岔路——往东是澄园正门,傅霁川需从那儿出府上朝;往南穿过一道月洞门,便是通往暮云阁的小径,那道角门便隐在月洞门后的竹林深处。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温以贞侧过身,抬眸看他。晨光里,他穿着绛绯色官服,腰间银鱼袋轻晃,眉眼间还残留着宿醉的倦意,却已恢复了平日那副疏冷端肃的模样。

仿佛昨夜那个会落泪、会说起断线纸鸢的男子,只是一场幻梦。

“小叔,我走了。”她轻声道。

傅霁川喉结动了动,最终只道:“回去喝碗醒酒汤。”

“嗯。”

寒风卷过,吹起她斗篷的帽檐,露出半张素净的脸。

左颊上那道伤痕已淡成浅浅的粉痕,在晨光下几乎看不真切。

傅霁川的目光在那处停留一瞬,终是移开。

“去吧。”他说。

温以贞点点头,转身朝南边的小径走去。

傅霁川也转过身,大步流星朝大门口走去。

两条路,一个往东,一个往南。

像相交后又分离的线,短暂交汇于这个晨光稀薄的庭院,然后分道扬*,渐行渐远。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昨夜那些泪水、那些醉语、那些短暂卸下的盔甲,都将被掩埋在白昼的光里。

年关将近,京城的雪断断续续,总也下不透,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节前特有的忙碌气息。

各地外派办案的大理寺官员,陆陆续续返回了京城。

积压的卷宗需整理,一年的风尘需洗濯,官场的人情往来也到了最密集的时候。

大理寺卿刘运政素来体恤下属,早早在城中颇负盛名的“醉月楼”定了最大的雅间“揽月轩”,名为接风,实则是这一年紧绷神经后难得的松懈与犒赏。

傅霁川处理完手头最后一桩案卷的批复,窗外天色已擦黑。

他揉了揉微蹙的眉心,刚起身准备下值,便在衙门的廊下迎面碰上了正联袂而出的刘运政与寺正钱林。

刘运政年过五旬,面庞圆润,总带着三分和气,此刻见了傅霁川,笑眯眯地招呼:“傅少卿,公务可了了?正好,一同去醉月楼吧,诸位同僚都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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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