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周品叙想说很多话，想说这张照片是一个跟踪我的学生拍的。
想说我知道是谁给你发那条微信，我已经调查过了，她不是好人，你不要信。
想说这些年你的每顿饭我都吃了，你的每一件衬衫我都穿了。
但他开口说的却是：“洗手吃饭吧，我来盛。”
乔敏芝轻轻点了点头。
吃饭的时候她把汤端到他面前，碗沿上又沾了一滴汤汁，她用手指擦掉了。
她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坐下来慢慢地喝。
喝了几口她放下碗，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品叙，我知道你对过去是有留恋的。但留恋也不能逼你吃一辈子我做的饭。”她夹了一块山药放进他碗里，又给自己的碗里也夹了一块，“万一哪天你不想吃了，告诉我。”
周品叙的喉咙被一块山药堵了一下，他把那块山药嚼了很多下，一直嚼到它变成糊状才咽下去，然后他放下筷子看着她。
“我会的。”
乔敏芝抬起头，眼睛又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出来。
她只是在眼眶里暖着那一层水，把它晾在那里，然后低下头继续喝汤。
筷子偶尔跟碗沿碰撞，发出清清脆脆的响声。
窗外的桂花终于谢了。
匿名微信号的事，乔敏芝再没提过。
日子照常过，早饭照常做，衬衫照常熨，电视剧照常追。
那碗鸡汤喝完的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把家里里外外擦了一遍，连客厅吊灯的灯泡都一颗一颗拧下来擦了灰。
周品叙晚上回家的时候，客厅亮得晃眼，乔敏芝坐在沙发上织那件羊绒背心，织到一半了，深灰色的织片垂在她膝盖上，棒针翻飞。
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说：“今天出版社没什么事，回来得早就顺便打扫了一下。”
她没有提匿名消息，没有提那条短信里面包**的那个词，甚至没有问那个发消息的人到底是谁。
她脸上干干净净，眼睛清清亮亮，表情跟他认识她十几年来任何一个寻常日子都一模一样。
周品叙知道她在装。
他太了解她了，她每次装没事的时候，家务量会暴增。
离婚头几年他还没摸透这个规律，后来发现只要她开始擦吊灯灯泡，一定是有心事。
灯泡擦完了，心也就暂时压下去了。
乔敏芝这个人的情绪管理方式跟别人不一样，她不是倾诉，不是发泄，是干活。
把家里每一寸地方都擦到反光，把每一个可能藏污纳垢的角落都清理干净，仿佛只要房间足够整洁，日子就还能继续过得整整齐齐。
周品叙没有戳穿她，他吃完饭又去洗了碗，这已经是连续**天洗碗了。
乔敏芝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品叙，你要是天天这么洗下去，我就没活干了。”
语气很轻，带着笑，但周品叙听出了笑声底下的那一丝松动，就像一个在冰面上走了很久的人，终于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裂缝。
他转过身擦了擦手，“那你就歇着。”
乔敏芝笑了一下，嗯了一声。那声嗯啊，说得眼眶都酸了一下。
又到了周一。
周品叙在办公室待了一上午，把沙龙发言稿按赵主任的要求修改了一遍，发到学报邮箱。
中午去食堂吃饭，打好饭刚坐下来，赵主任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
赵主任今天心情不错，吃了两口饭就开始聊学术沙龙的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