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她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看懂了。
只有三个字:“好好的。”
意思就是,我们都好好的。
**之后乔敏芝靠在他肩膀上,很快就睡着了。
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他手背上。
周品叙在黑暗里闭着眼睛,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她双手合十面对蛋糕闭眼默念那三个字的画面。
我们都好好的,他不想,至少现在在犹豫。
身边这个女人把他当成她全部的生活,而他并没有打算复婚。
不对,不是不打算,他还在犹豫,还在负隅顽抗,还在办公桌抽屉里锁着另一个女人的照片和信。
但他能怎么办?他能把心掰回来吗?他想掰吗?诚实地说他真的不知道答案。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他侧过头去看,谭玉帆的微信,这是她沉默几天之后发来的第一条消息。
“老师,生日快乐。
不是对你说,是对她说。
今天我去辅导员办公室交表格的时候,正好路过看到花名册上,有她的出生日期。
请不要告诉她是我说的,请替我祝她健康、年轻、永远开心。
冒昧了,对不起。”
没有句号,每换一句都是另起一行。
周品叙盯着这条消息,发现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这个女人在祝福他前妻。
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翻涌上来:不是感动,不是愤怒,不是愧疚。
是一个他从来没遇到过的、无法归类的情绪。
像在喝一碗汤时尝出了不该出现在这个食谱里的香料,但那个香料本身是好吃的,很贵,也很上瘾。
他回了一个字:“好。”
片刻之后她回了一朵花,不是表情包里的花,是她画的。
用微信涂鸦功能画的一朵五瓣花,跟扉页上那朵、信纸上那朵、笔记本角落那朵一模一样。然后对话框就安静了。
周品叙把手机放下,侧过身看着黑暗中乔敏芝的睡脸。
她睡得很沉,嘴角微微翘着,好像在生日愿望的余韵里还没醒。
他不知道三十五岁的第一夜她做了什么梦,也许梦见二十七岁那年给他补衬衫掉了两回针;
也许梦见他牵着她的手穿过公园环湖路上那层还未烂透的秋叶;
也许梦见某天晚上他下班回家告诉她,敏芝,我同意跟你复婚,我们重新开始吧。
窗外桂花的味道终于散尽了,彻底散尽。
而新的白玫瑰还没买,不知道下周、下下周或更久以后会是怎样。
乔敏芝的生日过完之后,天就真的凉下来了。
十月下旬的这座城市像被人悄悄调低了色温,法国梧桐的叶子从边缘开始焦黄,风一过就簌簌地往下掉。
周品叙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能在空气里闻到焚烧落叶的气味,干燥、微苦、带着秋末特有的萧条。
文学院的走廊里开始有人穿薄棉服了,学生们裹着外套抱着热水杯匆匆走过,嘴里哈出细细的白气。
周品叙的风度在冷天里反而更显眼,他穿一件深灰色毛呢大衣,里面是乔敏芝新织好的羊绒背心,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衫的领子,整个人站在秋风里像一棵没有落叶的树。
乔敏芝的背心织了将近两个月,从九月到十月,从桂花开到桂花谢,棒针在她手里上下翻飞了无数个夜晚,终于在昨天傍晚收了最后一针。
她让他试穿的时候表情比他还紧张,两只手攥着棒针站在旁边,看他扣上扣子转了一圈,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