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赛后新闻发布会。
奥本山宫殿的新闻发布厅从来没有这么拥挤过。
原本只能容纳一百多人的房间，此刻挤了将近两百号人。
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一起，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
晚来的记者只能垫着脚尖，把录音笔举过头顶，生怕漏掉一个字。
发布会原定于赛后十五分钟开始，但记者们提前半小时就把门口堵死了。
保安不得不临时加了两道隔离带，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晚上十点零七分，侧门打开。
查克·戴利率先走进来，老头儿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眼角那道细细的笑纹出卖了他的心情。
他坐到**台正中间，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
紧随其后的是伊塞亚·托马斯和乔·杜马斯，两人一左一右坐在戴利两侧。
然后，罗侯走了进来。
闪光灯瞬间把整个房间照成了白昼。
咔咔咔的快门声响成一片，密集得像是***扫射。
罗侯被晃得眯了眯眼睛，但他没有停顿，大步走到**台前，在最中间的那个位置坐了下来。
全场安静了大概零点五秒。
然后，十几只手同时举了起来。
戴利指了指前排的一个老熟人——《底特律自由报》的随队记者迈克·奥布莱恩。
奥布莱恩站起来，开门见山：“罗侯，首先恭喜你拿下这场胜利。25分36篮板10盖帽8助攻，打破了一系列纪录。我想替所有人问一个问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罗侯凑近话筒，想了想，说了一句话。
“说实话，有点饿。”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奥布莱恩也笑了，追问道：“饿？是因为比赛消耗太大了吗？”
罗侯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赛前就吃了两根香蕉，打了四十分钟，能不饿吗？等会儿回去我得整点好吃的。听说底特律有家烤肉店不错，有人推荐吗？”
台下又是一阵笑声。
有个记者在下面喊了一句：“我请你！”
罗侯朝他竖起大拇指：“兄弟敞亮，等会儿别跑。”
气氛一下子就轻松了下来。
但记者们显然不会放过他。第二个**的记者来自ESPN，一上来就直切要害：“罗侯，你今天面对的是迈克尔·乔丹带领的公牛队，前三场你们0-3落后，外界普遍认为你们会被横扫。是什么让你在今天爆发出如此惊人的能量？”
罗侯靠在椅背上，沉吟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全场哗然的话。
“迈克尔·乔丹是伟大的球员，这一点不需要我多说。但伟大不代表不可战胜。我今天就是想告诉他——这座山头，有人要爬上来了。”
话音刚落，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
记者们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这可是头条级别的言论！一个新秀菜鸟，公然挑战乔丹的王座！
戴利在旁边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有打断他。
第三个**的是《芝加哥论坛报》的记者，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他站起来，语气带着一丝明显的挑衅意味：“罗侯先生，你今天确实打出了一场精彩的比赛。但我想提醒你，公牛队目前仍然以3-1领先，你们还没有赢得系列赛。你觉得一场胜利就值得这么高调吗？”
这个问题一出，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罗侯，想看他怎么应对这个来自芝加哥的刁难。
罗侯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他看着那个记者，慢悠悠地说：“这位记者朋友，我问你一个问题。”
记者一愣：“什么问题？”
“你结婚了吗？”
记者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迟疑了一下：“结了。”
“那你跟你老婆吵架的时候，有没有吵赢过？”
记者又是一愣：“呃……有时候吧。”
“那你吵赢一次之后，你会觉得自己已经赢了整场战争吗？”
记者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有些难看。
罗侯笑了笑，继续说道：“我今天赢了一场，不代表系列赛结束了。但我想告诉你们，也告诉芝加哥的那位23号——比赛还没有结束。一场一场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这番话既霸气又不失分寸，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没有过分狂妄。
台下的记者们纷纷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
戴利在旁边暗暗点了点头——这小子不光球打得好，脑子也好使。
接下来几个问题都是关于比赛细节的。有记者问他怎么抢到那么多篮板，罗侯说是“运气好”；有记者问他怎么盖掉乔丹的上篮，罗侯说是“蒙的”；有记者问他那记空中接力是不是事先设计好的战术，罗侯说是“瞎扔的”。
总之，所有的功劳都被他用“运气”和“蒙的”搪塞了过去。
直到最后一个问题。
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女记者站了起来。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职业套装，胸前挂着一张《体育画报》的证件。
她站起来，先自我介绍了一下：“我是《体育画报》的特约记者凯瑟琳·米切尔。罗侯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
罗侯点了点头：“请说。”
凯瑟琳翻开手里的笔记本，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直视着罗侯的眼睛：“罗侯先生，据我所知，您和活塞队签订的是一年的底薪新秀合同，即将到期。我想请问，如果母队匹配不了您的薪资期望，那对于合同到期后的去向，您有什么打算吗？”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整个新闻发布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记者都愣住了。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罗侯身上。
这个问题太敏感了。
一个新秀合同即将到期的球员，在一场打破历史纪录的比赛之后被问到去向——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这意味着，从今晚开始，全联盟所有的球队都会把罗侯列为头号引援目标。
这意味着，活塞队可能要留不住人了。
罗侯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突然，旁边传来一声巨响。
砰！
查克·戴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整个人站了起来。
老头儿的脸色铁青，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女记者，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他平时说话慢条斯理，很少在公开场合失态，但此刻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这个问题不合适。”
全场寂静。
凯瑟琳被戴利的反应吓了一跳，但她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记者，很快稳住了心神：“戴利教练，我只是想问一下罗侯先生的个人规划——”
“我说了，不合适。”戴利打断了她，语气斩钉截铁，“罗侯是一名活塞球员，他现在唯一关心的事情就是帮助球队赢球。合同的问题，赛季结束后自然会讨论。现在是季后赛，不是谈合同的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寒风：“还有谁想问他合同的事？”
没有人敢举手。
戴利坐回椅子上，转头看了罗侯一眼，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罗侯心领神会，闭上了嘴。
但凯瑟琳显然不甘心就此放弃。她换了一个角度，继续追问：“那我换个问法——罗侯先生，您对底特律这座城市的感觉如何？您是否愿意长期在这里效力？”
这个问题比刚才温和了一些，但本质上还是在试探罗侯的去留意愿。
罗侯看了一眼戴利，戴利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回答。
罗侯凑近话筒，想了想，说：“底特律挺好的。烤肉好吃，球迷热情，队友也不错。至于其他的，等赛季结束再说吧。”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善意，又没有给出任何承诺。
凯瑟琳还想继续追问，但戴利已经站了起来，宣布发布会结束。
“感谢各位记者朋友的到来。我们明天还有训练，就先到这里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根本不给记者们继续**的机会。
罗侯跟在戴利身后，快步走出了新闻发布厅。
一出门，戴利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罗侯走到他身边，刚要开口，戴利就抢先说道：“刚才那个问题，你以后遇到，一律回答‘赛季结束再说’。”
罗侯点了点头：“知道了，教练。”
戴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罗侯的眼睛：“小子，我知道你很优秀。今晚之后，全联盟都会盯着你。会有无数人想把你从底特律挖走，会有无数经纪人来找你，会有无数媒体想套你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格外认真：“但你要记住——你现在是活塞的人。只要你还在活塞一天，我就会保护你一天。不管是记者，还是其他球队的总经理，想动你，先过我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