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傅恪声的手没有立刻松开,一路穿过回廊,步子不快不慢,掌心始终贴在她腰侧,偶尔在转弯处轻轻一带,把人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那动作藏着半分狎昵的意味。
到停车场,傅恪声松开手,拉开车门,岑缇弯腰坐进去,他微微俯身撑着窗口,语气如常:“打个电话,等会儿来。”
岑缇点头:“好。”
车门关上,她靠在座椅里,腰上仿佛还残留着手心燥热的触感。
那份狎昵让她心跳有点快。
转念一想。
从小到大,傅恪声做任何事都有他的道理,他是她最信任的人,比父母还让她安心,他方才那个动作,无非是替她撑足了场面,让说闲话的人彻底闭嘴而已。
何况以前参加舞会的时候,傅恪声作为她的舞伴也会搂她的腰,这没什么。
可她还是没法忽视那种在兄妹界限边缘徘徊的感觉,让她隐约有些抵触。
倒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岑缇摁亮手机,拨了林翊的号,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音嘈杂,有人在笑,有杯子磕碰的脆响。
“怎么啦?”
“我哥来了。”岑缇靠着车窗,语气随意下来,“你要不要一起走?”
“啊?”林翊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们先走吧,我再玩会儿。”
话音刚落,听筒里突然爆开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着有人拔高嗓门喊:“**,前台说整座会所都被傅恪声包场了!不过说咱们还能接着玩,就当傅总请客。”
林翊也懵了,压低声音问:“……你哥这么大手笔?”
正巧这时,透过车窗,岑缇瞥见方才那两个女生被会所工作人员请了出来。
所以哥是替她撑腰去了。
以傅恪声的手笔,估计不止被赶出这一家会所这么简单。
岑缇挑了下眉,弯唇:“那你们玩,我跟哥先回去了。”
挂断电话没一会儿,傅恪声拉开车门坐进来,顺手把手机丢进中控台的储物格里。
岑缇清了清嗓,侧过身看他:“哥。”
“嗯。”
“刚才的事,谢谢哥。”她说真心话,“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没说过,也觉得我们很熟了不需要说这些,但我心里真的很感谢你,谢谢你还愿意把我当妹妹看。”
傅恪声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偏头看她一眼,没接这话,只问:“安全带系了?”
“系了系了。”岑缇拍了下胸口的带子,又补了句,“真的谢谢哥。”
傅恪声面无表情,没再应这句,径直发动引擎。
沉默了一段路,等红灯的间隙,岑缇忽然又开口:“哥,我刚才看见你跟那个女生聊天,你不会是喜欢她吧?”
“你很在意?”
岑缇笑着说:“在意啊,我很早就想有个嫂子了,要是再给我生个可爱的小侄女就更好了,说真的,哥,你要是有喜欢的人就直接上,不要怕,你要是谈恋爱了,我绝对百分百支持你!”
傅恪声沉默几秒后,语气冷了几分:“好啊,你说的,那我就直接上了。”
他答应得太过直接。岑缇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索性闭嘴。
长久的沉默让车厢内气氛骤然变低。
岑缇若无其事地扭头看窗外,实际握住包的手指逐渐收紧。
直到储物格里的手机震了起来,微妙的气氛才被打破,岑缇扭头看一眼,屏幕上跳出一个“爸”字,她抿了抿唇,表情没什么变化。
傅恪声单手戴上蓝牙,按了接听:“喂,爸。”
车厢内只能听见傅恪声的声音,却也能捕捉到几个字眼,“接回来”,“今晚”。
她想。
他们一家**概是已经回来了。
通话持续三分钟,等傅恪声接完电话,转头,副驾上的人已闭眼睡去。
-
傅恪声独自驱车回老宅,已经是早晨了
管家老周早早候在门口,见他下车便躬身引路:“颜小姐到了,正在客厅等您。”
傅恪声踏进门厅,换了鞋,径直穿过走廊。
客厅里,一个年轻女孩正坐在沙发上同父母聊天,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她穿着浅色连衣裙,头发松松挽着,五官跟他有三分像。
“哥。”颜韵站起来,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亲近,“我……我是颜韵。”
傅恪声:“住得还习惯?”
“挺好的。”颜韵弯了弯唇,“妈让人给我收拾了房间,东西都备得很齐,比我想的好多了。”
傅恪声:“习惯就好,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我们肯定要给你最好的弥补。”
颜韵笑了笑:“我什么都不需要,哥能关心我,我就很开心了。”
语气温和,挑不出什么毛病。
只是那双眼睛太沉,看过来的时候像隔着层雾,让人摸不透底下是什么。
到底是“魔丸”还是“灵珠”,尚不可知。
希望是灵珠,有个魔丸就够头疼了。
傅恪声神色没什么波澜,只“嗯”了一声。
饭后,秦婉拉着颜韵去偏厅说话,傅沅培和傅恪声父子俩则留在了客厅。
傅沅培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几秒后才略带讽刺地开口:“小九呢,今晚怎么没回家?”
傅恪声捏了捏眉心,语气很淡:“在睡觉。”
“傅恪声!”
“在。”他懒洋洋应。
傅沅培被他这副态度激怒,多天来的委屈骤然爆发。
“小九迁户口和改姓的事,为什么我们现在才知道?她改什么姓?你之前不是答应我,在她面前帮我说说好话,让她留在傅家,你倒好,隐瞒了我这么大一件事!”
“爸。”
“别叫我爸,我让你在她面前说好话!你倒给她递刀?”
当初傅沅培就是因为完全信任傅恪声,才把这事交给他办。
结果呢。
背后捅他老子一刀。
面对父亲的疾风暴雨,傅恪声倒显得镇定。
“您与其为这件事生气,不如先好好想想当年我母亲生产时,能接触婴儿的佣人,是不是您亲自点头聘用的?您要怪我给她递刀,不如先问问自己,那把刀,是不是您亲手磨出来的?”
暴怒戛然而止,沉默横亘在父子之间。
没多久,傅沅培的呼吸重了些,他别过脸,手抬起来压了一下眼睛。
这是又委屈上了。
外人不知道的是,虽说傅沅培在商界杀伐决断三十年,但他这样的人,碰到家里的人或事,却很容易心软。
傅恪声扶额,放软了语气:“当然,我不是怪你,只是你实在没必要操心这些,小九那边你也不用去哄,我们现在一家团聚,她得高兴坏了。”
-
秦婉轻手轻脚带上门,确认女儿呼吸均匀睡得沉了,才转身往外走。
夜里安静得很,她绕过走廊拐角,推开书房的门,一眼就看见傅沅培坐在沙发边上,单手撑着额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秦婉心下一软,走过去把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哭什么呢?女儿找回来了,该高兴的事。”
傅沅培没抬头,掌心在眼睛上重重按了一下才放下来,眼眶果然泛着红。
他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秦婉绕到他身旁坐下,把他的手拉过来十指扣住,轻声问:“恪声跟你置气了?”
“没置气。”
“所以他说什么了?”
傅沅培沉默了两秒,那股子委屈劲儿忽然就泛上来了,连语气都带了几分控诉:“他说当年你生产时那个佣人是我点头才聘用的,你说这叫什么话?我当年聘人是为了照顾你,谁能想到里头能出这种事?”
秦婉看他那副告状的小样,又好气又好笑,伸手给他揩了揩眼角:“他真这么说?”
“还骗你不成?你儿子现在翅膀硬了,句句话戳我心窝子。”
“行了行了,回头我说他,多大的人了,被儿子噎两句就掉眼泪。”
傅沅培又叹一声:“不过,他说的也对,都怪我,要不是我,后面也不会发生这些事。”
秦婉安慰:“现在两个女儿平平安安的就好了,别老想以前的事。”
好不容易消停,委屈又撺起来。
“我之前跟他说好了,让他帮忙在小九面前说好话,他倒好,瞒着我给小九迁户口改姓,还回头倒打一耙!合着就我一个做恶人。”傅沅培越说越气,又补了一句,“还不让我见小九。”
秦婉也沉默了。
她攥了攥傅沅培的手,“恪声说不去,可我们不能不去。小九就算改了姓、迁了户,在我心里也是我养大的闺女,再说,我们何尝不也亏欠小九很多,怎么说我们也要去找她,把这事解释清楚。”
傅沅培立马坐直了,从兜里摸出手机:“行,那我现在就给她发个消息。”
消息发送,夫妻俩看着冒出的红色感叹号,沉默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