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然后他在软榻边坐了下来,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姜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缩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和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兔子,可怜巴巴的。
“王爷……奴婢……奴婢歇一会儿就好……不碍事的……”
她的声音还是又虚又弱,可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抖得厉害了。
萧珩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额前被冷汗打湿的碎发拨到一边,那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她的额头时,带着一层薄薄的茧,粗粝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然后他的手掌覆在了她额头上,像是在试探她的体温。
他的手掌滚烫滚烫的,贴在她冰凉的额头上,那股热度让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嘴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有点烧。”萧珩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收回手,对着门外又吩咐了一句,“让太医快些!”
“是!”
姜宜躺在软榻上,侧着头看着他。
烛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把那棱角分明的轮廓照得越发深邃冷厉。
他的眉头紧锁着,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
他是在担心她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姜宜的心跳就漏了一拍!
她赶紧把这念头掐灭了!
别自作多情了!
人家是王爷!
你是奶娘!
他怎么可能担心你!
他就是怕你病倒了没人给小世子喂奶!
对!
就是这样!
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可眼睛却管不住,一直盯着他看。
他长得真好看。
是那种刀削斧凿的凌厉,眉眼间带着一股杀伐之气,一看就是常年握刀的手,骨节分明,指节粗大,手背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旧疤,不知道是在战场上留下的还是在哪儿留下的。
就是那双手,刚才贴在她小腹上,轻轻地**她,揉得她浑身都软了……
姜宜的脸又红了!
她赶紧把脸埋进毯子里,不敢再看他。
过了约莫两刻钟,太医终于来了。
来的是太医院的老院判,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胡子都白了,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一进门就要给萧珩行礼。
“别行礼了,过来给她瞧瞧。”萧珩站起来,让开位置。
老院判走到软榻边,一看榻上躺着的是个年轻姑娘,还是个下人打扮的,愣了一下,
可他是宫里的老人了,什么场面没见过,立刻就收敛了神色,拿出脉枕垫在姜宜手腕下,给她把脉。
姜宜缩在毯子里,脸烧得通红,把脸偏向一边不敢看人。
老院判把了好一会儿脉,又看了她的舌苔,问了几句症状,然后站起来对萧珩拱了拱手。
“回王爷,这位姑娘是先天宫寒之症,体质虚寒,气血不足,每逢月事便会腹痛难忍,这是娘胎里带来的寒邪,积年累月,
不易根治。不过倒也不是大毛病,老臣开一副暖宫散寒的方子,让她每日煎服,连服七日,再配合饮食调理,慢慢就能缓过来。只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萧珩的脸色,斟酌着措辞:
“只是这宫寒之症,最好还是……还是早日成婚生子,产后调理得当,这毛病自然就不药而愈了。”
成婚生子?
这几个字一出来,姜宜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红得能滴出血来!她把脸深深埋进毯子里,恨不得整个人都缩进绒毯里消失不见!
萧珩的眼神也暗了暗,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然后对老院判点了点头:“知道了,开方子吧。”
老院判应了一声,走到书案边,拿起毛笔蘸了墨,在一张纸上唰唰唰地写了起来。
写完之后又叮嘱了几句服药期间的忌口:
忌生冷,忌寒凉,少碰凉水,多喝红糖姜茶,夜里睡觉的时候用热水袋捂着肚子。
萧珩一一点头应了,让人送老院判出去,又吩咐下人去煎药。
书房里又只剩下他和姜宜两个人。
姜宜缩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红通通的,湿漉漉的,像小鹿一样怯生生地看着他。
“王爷……奴婢真的没事了……让奴婢回去吧……”
她的声音还是又虚又弱,可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抖了。
萧珩看了她一眼,没理她,走到书案边坐下来,拿起刚才那本折子继续看,就好像软榻上根本没躺着她这个人似的。
姜宜躺在软榻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浑身都不自在。
她想爬起来溜回屋去,可身子实在太虚了,小腹还在隐隐作痛,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一样,刚撑起半个身子就又跌回了软榻上。
萧珩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躺着别动。”
姜宜就不敢动了。
她乖乖躺在软榻上,裹着毯子,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画着繁复的藻井图案,金漆描绘的龙凤盘旋缠绕,看起来富丽堂皇。烛光摇曳,把那图案照得明明暗暗的,像是在动一样。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萧珩翻折子的声音和她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那股淡淡的龙涎香味弥漫在空气里,混着墨香,闻着闻着,她竟然有些昏昏欲睡。
小腹被他捂过之后暖烘烘的,身上的毯子又软又暖和,她整个人都像是泡在温水里,舒服得不想动弹。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王爷,药煎好了。”
姜宜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萧珩放下折子:“端进来。”
下人端着药碗推门进来,把药碗放在桌上就退了出去。
那是一碗黑漆漆的药汤,冒着热气,一股子苦味直往姜宜鼻子里钻,她闻着就觉得舌根发苦,眉头皱得紧紧的。
萧珩端起药碗,走到软榻边坐了下来。
姜宜赶紧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可她太虚了,胳膊肘刚撑起来就又软了下去,整个人又跌回了软榻上。
萧珩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药碗放在旁边的矮几上,伸手把她连人带毯子捞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姜宜的脸又红了!
他的胸膛好硬!
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那底下硬邦邦的肌肉,像一堵烧热了的墙,把她整个人都裹在了怀里。
他的心跳声就在她耳边,咚咚咚的,沉稳有力,震得她浑身发麻!
他的手箍在她肩膀上,滚烫滚烫的,隔着毯子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
然后他端起药碗,舀了一勺药汤,送到她嘴边。
姜宜愣住了!
他……他要喂她?
堂堂摄政王,手握重兵,权倾朝野,连皇上都要让他三分的人物,居然要亲手喂她一个下人喝药?!
“王爷……使不得……奴婢自己来……”她伸手想去接药碗,可手太抖了,根本端不住碗。
萧珩没理她,把那勺药汤又往她嘴边送了送,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张嘴。
姜宜咬着下唇,眼眶又红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手里那勺黑漆漆的药汤,看着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捏着白瓷勺柄,看着他眼底那股不容抗拒的意味,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酸酸的,涩涩的,又夹杂着一丝……甜?
她张开嘴,把那勺药汤喝了进去。
苦!
苦得她舌根都在发颤!
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眼泪差点没被苦出来!
萧珩看着她那副被苦得龇牙咧嘴的模样,嘴角竟然微微勾了一下,那笑容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然后他又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
姜宜苦着脸,可怜巴巴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求他:
能不能不喝了?

上一章 下一章

第1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