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芮长宁道：“店铺尚无着落，这般行事太过张扬。”
顾芷兮一笑：“你且等着，今夜过后，铺子便能立起来。”
芮长宁知她向来心思活络、行事有把握，便点头应允。
她余光瞥见胡扶云独自静坐出神，便往顾芷兮身侧凑近，低声问道：“世子夫人这是怎么了？”
顾芷兮侧目望了一眼，附耳低语：那人的母亲病又加重了，可能快不行了。写信给那人，一直未见回信。
芮长宁闻言一怔，不便再深究，转而问话：“你们二人来了，魏世子身在何处？”
顾芷兮朝东侧男宾席位抬了抬下巴：“在那边，由三兄陪着。”
亭子地势偏高，芮长宁顺着顾芷兮所指抬眼望去，男宾席位尽收眼底。正中主位空着无人落座，左侧次位，顾恒乾与魏怀礼对坐案前，各置一盏清茶，低声闲谈。余下几案已有公子先行落座，或是闲话打趣，或是朝女宾这边眺望。
女宾区设有投壶、猜谜、穿针乞巧诸般玩乐之事，供女眷消遣。
此时，这里已聚了不少名门闺秀，有的在花圃赏花，有的围在游乐处玩耍。
三夫人正在花圃入口与人寒暄，说话间，远远迎来两位年轻女娘——年长的是长房长女顾芷依，她身侧跟着一位十六七岁、身着丹霞花间裙、头坠珊瑚双色宝珠步摇的小女娘。
“那就是皇甫洛薇。”顾芷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低声说道，“皇后幼妹，太傅次女。说起来，她与诚王府沾着亲——诚王的母亲，是她姨奶奶。所以长姐陪她来，倒也不算意外。”
芮长宁目光落在皇甫洛薇身上。
小姑娘一张莹白似雪的鹅蛋脸，杏眼灵动含光，笑时颊边梨涡浅浅，宛如待放芍药。
她心中暗忖，这般的容貌与家世，与顾恒衍确实相配。
若日后，他娶了这般佳人，应当便不会再执着于自己了吧。那她便不必听他那些刺人的话语；也不必反复揣摩他话中的意思；更不必担心他会突然从暗门中出来，而惶惶不安。
说起来，这也算得上是一桩好事。
念头至此，芮长宁心头稍稍一松。
可转念一想，心绪又陡然悬起——他若娶了小娇妻，便有了正儿八经的岳家要关照，要为更远大的前程去拼搏，哪还有心思管她阿兄的案子？若他撂了手，她该去求谁？若再有人对阿兄下黑手，阿兄的必定性命难保了。
刹那间，恐惧在脑中炸开。
她一面盼他娶妻放手，可一面又惧他撒手不管阿兄……
芮长宁正天人**之际，亭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说笑之声。她抬眸看去，便见顾恒衍的亲妹妹顾芷琳领着一个十八九岁、身着茜红色的对襟长褙，浅粉的撒花裙的女娘走了进来。
顾芷琳是府上的二姑娘。四年前，嫁与永泰侯嫡次子沈仲元。
这位顾二姑娘，长相明艳，性子骄矜，特爱脸子，今日归府赴宴，一身玫瑰红织金襕衫，金孔雀步摇盘在高高的元宝髻上，脚下一双凤头履，从头至脚，满身的贵气。
她身侧的女子也是一身矜贵的装扮，高绾云鬓斜插一支赤金凤尾簪，品月色银线襦裙，外罩一件孔雀羽捻线霞帧，雍容妩艳，眉眼间藏着的傲气，比顾芷琳有过之而无不及。
芮长宁与顾芷兮齐齐朝顾芷琳行福礼，喊道：“二姐。”
顾芷琳目光淡淡地从二人脸上扫过，只略一颔首。随即，她拉了身旁的女娘往胡扶云坐着的木廊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