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到最后他不会亲自坐着马车到这穷山沟里来敲门吧?”
……
“轻点!都给本官轻点!”
赵平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一个不小心将车轮撞在石头上的衙役。
“若是惊扰了仙师清修,坏了天机,本官扒了你们的皮!”
衙役吓得一哆嗦,赶紧稳住车身。
终于,那座松木搭建的道观出现在视线中。
赵平没敢靠得太近。
隔着整整三丈远的距离,他停下脚步,双腿一弯。
便毫不犹豫地跪在了地上。
他双手将那块记录着金锭数目的木牍高举过头顶,便将整个身子匍匐在地。
“乡啬夫赵平,如约叩送赤金十镒!”
“万望仙师笑纳,以此凡金,镇太一庙千秋气运!”
声音在山坳里回荡,还带着点点颤音……
不出他所料,道观那两扇破旧的木门依旧紧紧闭着。
赵平趴在地上等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直到后背的冷汗将中衣彻底浸透,这才敢缓缓抬起头。
没敢再多说半个字,他朝着后方的衙役猛挥手。
几个汉子如蒙大赦,轻手轻脚地将三个生漆木箱卸在石阶下,然后像见了鬼一样,跟着赵平夹着尾巴滚下了山。
山道上彻底没了动静,连骡子的响鼻声都消散在风中。
那两扇紧闭的红松木门,这才发出一声响动。
而就在门拴刚刚剥离门框的那一瞬,林知微那张清冷如霜、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庞,就如同春日暖阳下的薄冰——
咳咳,碎了个稀烂。
前一刻还是那个高坐云端、太上忘情的神女。
后一刻,她就像是闻见了肉骨头香味的老狗。
她甚至连那走一步摇三摇的神女仪态都懒得装了,提起宽大的麻布裙摆,三步并作两步,猛地扑向石阶下的木箱。
双手在粗糙的生漆表面摸索,随后猛地掀开盖子。
晦暗的天光下,十镒赤金静静地躺在箱底的粗布上。
没有话本子里写的什么金光万丈,只有一种厚重、古拙的油腻黄光。
可就是这股光芒,刺得林知微两眼直放绿光。
这荒村老庙的门槛都快被穷酸气腌入味了,如今总算沾了点财神的富贵气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五金之首,是世间至理,是能换来肥美粟米、粗盐块和御寒细麻布的活**本!
她将金铤凑到眼前,眯着眼睛端详了片刻,然后毫不犹豫地送到了嘴边。
两排整齐的白牙用力一咬。
“嘶——”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牙龈泛起一阵酸软。
这大秦制金技术还不行,所以真硬啊!
但这股子酸软劲儿还没过去,她的眼角已经不受控制地挤出了两道狡黠的褶子,嘴角更是咧到了耳根。
黄金镇气运?
镇个屁的天道气运!
这番满嘴跑**瞎扯,早被她顺着山风抛到了九霄云外。
……
画面一转,切出几十里之外。
乡衙后院,一座堆满灰尘与蛛网的书库内。
一盏如豆的油灯正疯狂摇曳,跳跃的火光把人的影子拉扯得在墙壁上张牙舞爪。
农吏田安,此刻正整个人趴在一人高的竹简堆里。
他那双眼睛,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盯着手中的简牍。
“不对……不是这卷……”
“《神农》里没有……”
“《野老》里也没有……”
砰!
他无奈地将一卷齐国稷下学宫传下来的残简,无奈地重重丢在了面前的案几上。
灰尘簌簌落下,呛得他连声咳嗽,肺管子都仿佛要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