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窗外的阳光,透过糊着黄纸的窗棂,在地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
一时三人都陷入沉默。
刚才的恐怖场景,让三位年轻人一时都难以缓过神来。
空气中那股血腥味和药膏味还没散尽,混着三人粗重的呼吸,像一潭死水。
南宫青岩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秦长青看了半晌,忽然开口:
“你叫秦长青?”
秦长青眼皮都没抬:
“三八二四。”
“少来这套。”南宫青岩嗤笑一声,“号牌能骗得过那些公公,骗不过我。
“我刚才亲眼看见你换的。”
秦长青缓缓睁开眼睛,偏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南宫青岩:
“怎么,南宫少爷打算去告发我?”
两人对视了片刻。
南宫青岩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苦涩:
“告发你?”
他摇了摇头:
“我就是想去告发,也要有人理我才行。”
“那些太监,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谁想自找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洛成林那张空荡荡的床铺,语气变得复杂起来:
“不过,你也要有所准备,洛成林家里人一旦知道了他被送去殉葬了,肯定会彻查此事。”
“能够在王宫里运作的开,其家族实力绝对不容小觑,你自求多福吧。”
许文昭在旁边皱了皱眉头,但他没有吭声。
南宫青岩看了许文昭一眼,目光重新落在秦长青身上:
“你的这事,毕竟有我和九九八一是旁观者,到时一旦查起来,我想九九八一和我也会扛不住。”
“趋利避害是人之本能,除非,你**灭口!”
这话,威胁意味很重。
秦长青瞳孔收缩,死死地盯着蓝衣青年:
“你,什么意思?”
南宫青岩玩味一笑: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告诉你,你有着一个把柄握在我和许文昭手里,仅此而已。”
秦长青明白了,这个南宫青岩,是在警告他。
他沉默了很久。
久得窗外的光斑从床脚挪到了门槛边上,空气里的血腥味,被一股从门缝里钻进来的穿堂风吹散了些。
秦长青就那么靠在墙上,把南宫青岩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最后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被人拿住把柄之后恼羞成怒,而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他第一次遇到南宫青岩这种人,在生死关头还能冷静地计算利弊,甚至有心思反过来拿捏别人。
“南宫少爷,”秦长青开口,声音有冷,“你就不怕我真的**灭口?”
南宫青岩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
“在这王宫里,我们都是一个低贱的小太监,你就是想杀我,也要杀的了才行,除非,同归于尽!”
“要是有一天我发达了呢?”秦长青苦笑着道。
“那我就认栽。”南宫青岩说得很平静,“在这王宫里,能多活一天,都算赚的。”
许文昭坐在自己的床铺上,他始终没有参与两人的对话。
但耳朵一直竖着,听到这里,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南宫青岩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你倒是看得开。
秦长青吞咽了一下口水,问道:
“你到底想要什么?”
南宫青岩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许文昭:
“我们两个的命,从现在起,你得担着一半。”
秦长青盯着他那两根手指,目光冷了下来:
“你在跟我谈条件?”
“不是条件,是事实。”南宫青岩不紧不慢地说。
“洛成林死了,他的家族迟早会来查。”
“我们能扛多久,取决于你能给我们多大的理由去扛。”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
他没有直接要挟,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你要是拿我们当自己人,我们就帮你兜着。
你要是拿我们当外人,那就别怪到时候嘴不严。
秦长青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你是怕我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你?”
“我不希望自己成为第二个洛成林。”南宫青岩没有掩饰。
他看到了秦长青的狠辣和果断,洛成林就那么被他害死,现在南宫青岩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
以后与这样一个腹黑狠辣人共事,他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好,南宫青岩。”秦长青一字一顿地说,“你值得我重视。”
秦长青没有答应什么,也没有拒绝什么。
但南宫青岩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有些话不需要说透,说透了反而没意思。
秦长青说重视他,本身就说明了一种态度。
南宫青岩松了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刚才那一番交锋,看着云淡风轻,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他在提醒秦长青,他们三个人不能**,必须抱团取暖,才能活下去。
秦长青根本就没想过要对付南宫青岩,只要南宫青岩不招惹他,他才懒得理会他。
接下来的几天,三人都是在恐惧中煎熬着,前途的不确定,让他们三个一颗心都在悬着。。
秦长青没有灵石,每天只能运转着乾坤诀,吸收空气中那稀薄的灵气,蕴养筋脉。
同时,他还常常背诵那本太监条例和王朝律规,做到了倒背如流。
在王宫里生活,必须要懂得王宫的规矩,这样才能让自己活的久一点。
每天都有新的消息从送饭的公公嘴里漏出来。
殉葬的日子定在七日后。
公主的陵寝在东郊王陵。
陪葬的太监需要先在奉先殿守灵七日,然后活殉入陵。
每一个消息都像一把钝刀,在三人心上来回拉锯。
就在洛成林那一批太监殉葬的那天,房门再次被推开。
那个黄衣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走了进来,扫了一眼屋里的三人,尖声道:
“你们三个,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许文昭连忙答道:
“回公公,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南宫青岩也点了点头。
秦长青没说话,只是从床上坐了起来。
“那就好!”黄衣公公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翻开念道:
“三八二四、九九八一、五五二五,你们三人,分配到落霞宫当差。”
落霞宫?
南宫青岩和许文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秦长青不知道落霞宫是什么地方,面上就没有一丝表情。
“公公,”南宫青岩试探着问道,“请问具体是做什么差事?”
黄衣公公合上册子,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你们去了就知道了,别多问,别多看,别多说。”
“在王宫当差,最重要的就是管好自己的嘴。”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目光扫过秦长青三人。
秦长青三人都垂下眼帘,恭敬地低下头:
“谨遵公公教诲。”
黄衣公公满意地点了点头,拂尘一甩:
“收拾收拾,半个时辰后有人来接你们。”
说完便转身离去。
房门再次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