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因为她们都明白,做了高门世家的主母,最重要的便不是丈夫那点真心,而是你能不能撑起偌大一座府邸。
执掌中馈,侍奉公婆,教养子女,绵延子嗣……桩桩件件,都是分内之事。
你做得好,是理所应当;你做不好,便是无能失德。至于你自己的喜怒哀乐,那是这盘大棋上,最无关紧要的一颗废子。
王喻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很有才华,也确实敬重崔令仪这个嫡妻,府中中馈、人情往来,他从不插手,全权交予,给了妻子十足的体面与权力。
但也仅此而已。
他终究是个寻常男子,是一个浸淫在世家观念里的士大夫。敬重嫡妻,与他纳几房美妾、收用几个俏婢并不冲突。那些娇媚的、柔弱的、活泼的,乃至与他“红袖添香”的,他样样都有。
他给予嫡妻的,是主母的尊荣与地位。
他给予妾室的,是男人的怜爱与风月。
崔清漪自己,已经在上一世将这条路走到了尽头,她烦透了。
但这只是个人的喜好,她并不能轻易替堂姐做决定。
崔清漪只是弯了弯嘴角道:“以色侍人,焉能长久。《论语》有云:‘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样貌不过皮囊,才学品性才是根本。”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崔令仪听了却若有所思。
“你说的也有道理。”她点了点头,又道,“还有第三家,是镇北大将军萧家的幼子,萧决。”
崔清漪却从未知道这两人也曾有过交集,忍不住来了兴趣:“萧决?”
崔令仪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流苏:“萧家世代镇守北境,家风严谨,是正经的将门世家。只是……”
“萧决这个人,在京城里名声不显,母亲也只是听旁人提起过,说是萧大将军有意让幼子留京发展,才把他列进来的。”
崔清漪在脑中搜寻了一番。
前世的萧决,她几乎没有什么印象。嫁入郑家后,她的交际圈被限定在文官世家的范畴内,与武将勋贵来往甚少。唯一记得的,是某年宫宴上远远见过一个身形魁梧、肤色黝黑的青年将领。
后来似乎听人说过,萧决在北境立了不少军功,官至四品将军,为人端正。
但后院的事情,她就不太确定了。
她笑了笑问:“王喻和郑文渊,咱们在各种宴席上多少都见过。那萧决呢?堂姐可曾见过?”
话音刚落,只见崔令仪原本端庄的面容上,双颊浮起一层淡淡的粉色,目光忽地飘向窗外的一丛芭蕉。
崔清漪的八卦之火瞬间熊熊燃烧。
“堂姐?”她故意拖长了尾音。
崔令仪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极低:“……其实,是见过的。”
“见过?”崔清漪立刻坐直了身子,“什么时候?在哪儿见的?你怎么从没提过?”
崔令仪被她连珠炮似的追问弄得更窘了,终于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
“去年秋天,萧大将军携家眷回京述职。那日我从织锦坊出来,路过延兴门外的长街,马车突然被人拦住了。”
“拦车?”崔清漪眉头一挑,“谁这么大胆?”
“是城西刘家的几个纨绔子弟,喝醉了酒在街上闹事,拦了好几辆马车取乐。我的车夫上前交涉,被他们推了个跟头。”
崔令仪说到这里,语气有些淡淡的恼意,“丫鬟想下车去理论,被我拦住了。吏部尚书家的马车,在大街上同泼皮无赖对骂,传出去像什么话?我正打算让人绕道走,就听见外头砰的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