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半夜所有人睡着了之后,主院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将所有人都惊醒了。

苏锦绣披着外衣赶到的时候,院子里站了好些个丫鬟婆子,个个面色慌张。

苏怀远坐在床榻边,一手握着林淑容的手,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眉头紧锁。床上的林淑容面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衣衫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整个人还在微微发颤,眼睛大睁着,瞳孔里还残留着惊惧的余波。

“母亲。”苏锦绣快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指尖,“您怎么了?”

林淑容看到女儿,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她反手死命地抓住苏锦绣的手,像是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绣绣……我梦见……我梦见你爹……”

她说不下去了,胸口剧烈起伏着,好半天才平复下来,声音发颤得不成样子,“我梦见你爹被人带走了,我怎么追都追不上,我想喊你,可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苏锦绣担忧地看着母亲,母亲的神色很是痛苦,并不像他们一开始预想的那样,反而像是母亲亲眼目睹了前世父亲被带走的情形,她知道前世母亲之所以那么早就过世,是因为他亲眼目睹了父亲的离开,那是她一生最深的恐惧。

“母亲,梦都是反的。”苏锦绣轻声安慰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母亲的手背,“爹爹就在这里,哪儿也没去。”

林淑容抬头看向丈夫,苏怀远正温和地看着她,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被汗浸湿的碎发:“我在这儿呢,做了个噩梦就把你吓成这样,平日里也不见你是个这么胆小的性子?”

这话带着几分调笑,林淑容听了却更觉得后怕,眼泪掉得更凶了,扑进苏怀远怀里哭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苏锦绣坐在一旁,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母亲这是不是真的梦到了前世,还是做戏过了火,但不管如何,计划都得进行下去。

她等到母亲哭声渐歇,才试探着开口:“母亲,也许这是上天的提醒,咱们要不去寺里住上一段时日,给家里人祈福,可好?”

苏怀远看了女儿一眼,目光微动,点了点头,顺着女儿的话说:“绣绣说得对,去寺里祈福也好,求个心安。正好下个月绣绣也该订婚了,也该去上炷香。”

林淑容本就是个信佛的,这些年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去城里的寺庙上香。如今做了这么个噩梦,心里正是七上八下的时候,听丈夫女儿这么一说,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那好,我让人收拾一下,明日就去。”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苏锦绣回去也睡不着,干脆让人收拾行李,这次出门她没让春兰跟着,而是将春兰和翠香留在家里继续清点她的东西,而是让翠香的同胞妹妹翠竹跟着。

第二天一早,两辆马车一早从苏家大院出发,前面一辆坐着苏怀远和林淑容,后面一辆则是坐着苏锦绣和翠竹。

马车驶离临安市,往城郊而去,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两辆马车分道扬*。

马车里只剩下苏锦绣和林淑容,因为昨晚的恶梦,林淑容一晚上没睡好,整个人的精神也有些萎靡,看得苏锦绣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不是她,母亲也不必背负这样的心理负担。

“母亲,是不是还不舒服,要不要喝点茶缓缓。”苏锦绣端起一旁的茶水,给林淑容沏了杯茶,这茶水是她自己煮的,水用的是空间里的灵泉。

“放心吧!绣绣,母亲没事。”林淑容不想负了女儿的好意,接过茶盏,一股清冽的茶香随着氤氲的热气而来。

她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入口甘甜,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清凉之意顺着喉咙滑了下去,原本因为噩梦而混沌沉重的脑袋,竟然清明了几分,就连心口那股郁结之气也散了些许。

“这茶......”林淑容又喝了一口,有些意外地看着女儿,“竟然带了些甘甜,不似之前喝到的那些茶水的回甘,倒像是这水......独有的,喝下去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苏锦绣笑了笑,没接话,只是又给母亲斟了一杯。灵泉的秘密她不准备跟任何人说,但她知道父母迟早会知道,她可是在他们面前展露过空间的秘密,这个秘密就让它成了他们之间的心知肚明就好。

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子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林淑容喝了茶,靠在车厢壁上,神色渐渐松弛下来,眼皮也有些发沉。

苏锦绣替她拢了拢身上的毯子,轻声道:“母亲,您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您。”

林淑容“嗯”了一声,合上眼睛,没多久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苏锦绣这才收回视线,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

马车早已经出了临安城,沿着官道往东南方向行去。

现在虽才二月份初,道路两旁的农田的田埂上的已经有了不少野花,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地缀在绿草间。

远处的山峦轮廓柔和,像是被水墨晕染过一般,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

前世她被发配到北大荒之后,就再也没见过江南的春天。

那十几年里,她见过的只有漫天的风雪和一望无际的冻土。北大荒的春天来得极晚,有时候四五月土地还冻着,只要刚刚化冻就要开始抢种,累得人直不起腰来,可即使那么忙碌,一年到头的粮食产量却极低,普通农户家里都吃不饱,冬天的时候很多人家都只吃一顿。

像她这样的下放分子得到的粮食就更少了,即使她每天都只吃一顿,一顿五六分饱,到了过冬的时候,她依然没有东西吃,那时候,她挖过树根、吃过猪食、最惨就是去吃观音土,那东西不顶饿却能让她忘记饿。

那些年,日子过得很苦,可她依然坚持着,就是想要找到弟弟妹妹,不想让那些人得逞。

她知道大伯寄信来,告诉家里人的情况,是干什么,可她就是不想如了他的愿,可最后,她还是没能撑住。

苏锦绣闭了闭眼睛,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重新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马车又行了快一个时辰,在一座山门前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夫人,小姐,我们已经到古佛山山脚了,下面的山路得夫人小姐步行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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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