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简易无菌包、纱布、止血钳、缝合线、吸引管、骨蜡。
条件简陋得寒酸。
但没有一个人再质疑顾炎。
唐明远洗完手回来。
他接过手术刀。
看向顾炎用碘伏标出的右侧颞部位置。
“这里？”
“颧弓中点上方两横指，向后避开颞浅动脉。”
顾炎道。
唐明远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
顾炎没看他。
只看着监护仪。
“心率没有。”
“血压测不出。”
“延髓最多还能撑多久，没人知道。”
“唐主任，你可以不信我。”
“但刀必须落。”
唐明远眼神一沉。
下一秒。
手术刀落下。
皮肤、皮下组织、帽状腱膜，被利落切开。
鲜血顺着患者鬓角往下流。
林耀东立刻牵开皮瓣。
顾炎递上纱布，按住渗血点。
张博的声音同时响起。
“肾上腺素补推！”
“继续胸外按压，别停！”
“气管导管位置确认！”
“吸引！”
抢救室内，所有人都在动。
江振邦站在最外侧。
没有再说一句话。
可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顾炎身上。
这孩子太年轻。
年轻到连最基本的资历都没有。
可他看着监护仪时的眼神，却像一个已经在生死线上走了很多年的人。
江振邦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自己第一次上台时，老师说过的一句话。
“做医生，最怕的不是手不稳。”
“最怕的是，看见人快死了，心里还在算责任。”
而顾炎。
显然不是后一种人。
“手摇钻。”
唐明远伸出手。
顾炎把那把简陋的手摇钻，放进他掌心。
冰冷的金属落下。
所有人的呼吸，也在这一刻绷紧。
“嘎吱。”
“嘎吱。”
手摇钻落在颞骨上。
金属钻头与颅骨摩擦，发出让人牙根发酸的声音。
唐明远双手压着钻柄，手腕极稳。
可越稳，他脸色越难看。
这不是标准神外骨钻。
没有高速动力。
没有自动限深。
更没有精细的角度校准。
每往下转一圈，都要靠医生自己的手感判断深浅。
多一分，可能伤到硬脑膜。
少一分，骨孔打不开，减压无从谈起。
而病人没有时间了。
“心电还是直线。”
张博盯着监护仪，声音发沉。
“血压无法读取。”
“瞳孔固定。”
苏冰站在旁边，双手攥得很紧。
她想帮忙，却发现自己插不上手。
这种级别的手术。
她没有资格乱动。
可她比谁都清楚。
顾炎说得没错。
大鹏不是死于酒精。
他是死于所有人都在等一张复查CT。
而那张CT，根本来不及做。
唐明远额头的汗珠顺着下颌滴下。
“骨质太硬。”
他低声道。
林耀东皱眉。
“能不能继续？”
“能。”
唐明远咬着牙。
“但很慢。”
顾炎站在他身侧，视线落在钻孔位置上。
脑海中。
器官对话系统的声音已经乱成一片。
颅骨：不是，哥几个能不能讲点道理？我又不是豆腐！
颅骨：这破玩意儿拿我当木板钻呢？转半天，给爷挠**？
硬脑膜：别光顾着钻！角度！角度偏了！
硬脑膜：你们上面那位戴眼镜的，手再往下压半毫米，我真要裂开了！
顾炎眼神一沉。
“唐主任。”
“角度往外偏两度。”
唐明远没回头。
“我知道。”
可他的手并没有动。
他不是不相信顾炎。
而是此刻，钻头已经进到颅骨深层。
重新调整角度，意味着前面几十秒的努力可能全部白费。
更意味着，患者会继续在高颅压中失去最后一点脑灌注。
唐明远在赌。
赌这一钻能穿透骨板。
赌自己能在最短时间内掀开骨瓣。
赌病人还能再撑一会儿。
可手术台上。
很多时候，最怕的就是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