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江振邦没接话。
他看向抢救室内。
苏冰还在做心肺复苏。
她的短发已经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前。每一次按压都极重，手臂肌肉绷得笔直。
患者大鹏躺在平车上，面色发青，嘴唇紫得发黑。
监护仪上。
心电图依旧是一条拉平的直线。
“滴！”
尖锐的报警声，像一把刀刮过所有人的耳膜。
顾炎站在平车右侧。
他手里那把简易手摇钻还没有落下。
赵长明站在墙边，脸色惨白。
陆峰则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快步迎上去。
“江院长！”
“您快管管！顾炎疯了！”
“病人就是醉酒后抽搐，初始CT没有出血证据，他非说是迟发性硬膜外血肿，还要在急诊大厅开颅！”
“他一个规培生，连独立执业资格都没有，这是拿病人当试验品！”
陆峰越说越快。
“真出了事，神外、急诊、医院，全得跟着倒霉！”
赵长明也急忙接话。
“院长，我阻拦过他！”
“我一直在劝他走流程，等神外主任，等复查CT，等**团队……”
“可是他根本不听！”
江振邦终于看了两人一眼。
那眼神不重。
却让赵长明后半句话卡在了嗓子眼。
“病人心跳停了多久？”
江振邦问。
林姐看了一眼记录板，立刻回答。
“二十三点四十七分骤停，目前持续抢救九分钟。”
江振邦点头。
又问：“右侧瞳孔散大，什么时候发现的？”
苏冰一边按压，一边咬着牙道：“三分钟前。”
“呕吐呢？”
“先**性呕吐，后来意识断崖式下降。”
“初始CT做完到现在，过去多久？”
“二十六分钟。”
江振邦不再问了。
他迈步走进抢救室。
陆峰还想跟上。
“江院长，您听我解释，”
“闭嘴。”
江振邦声音不高。
陆峰却像被人当头砸了一锤，脚步硬生生停在原地。
江振邦走到平车旁。
顾炎往后让了半步。
两人对视了一眼。
顾炎没有废话。
“右侧颞部迟发性硬膜外血肿，血肿量持续增加，高度怀疑小脑幕切迹疝。”
“延髓受压，呼吸循环中枢已经受影响。”
江振邦点头。
“你判断的依据？”
“初始CT阴性，不能排除迟发性出血。”
“患者出现进行性头痛、**性呕吐、意识下降、右侧瞳孔散大，随后心跳骤停。”
“不是单纯酒精中毒。”
顾炎语速很平。
但每一个字都砸得极重。
江振邦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搭在大鹏颈侧。
随后，他轻轻掀开患者右侧眼皮。
又用拇指压在颧弓上方，沿着颞部皮肤缓慢移动。
动作看似简单。
可唐明远站在后面，瞳孔却猛地缩了一下。
那是……
**探脉！
唐明远的呼吸一下乱了。
他曾在燕京进修时，亲眼见过一位老先生用类似手法判断颅内压变化。
不看片子。
不看仪器。
一双手，一次触诊，就能判断颅内病灶的大致位置和危险程度。
那位老先生当年在神外界留下的传说太多。
有人说，他救过国外政要。
有人说，他曾在没有导航设备的年代，靠触诊找到深部血肿。
还有人说，他在手术台上最常说的一句话是，
“机器看的是影子，手摸到的才是命。”
唐明远一直以为，那位老先生早已彻底退隐。
可现在。
他看着江振邦那只搭在患者颞侧的手，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
“老师……”
这一声，极低。
却像一道闷雷。
林耀东愣住了。
张博也愣住了。
江振邦没有抬头。
“唐明远。”
“在！”
唐明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挺直身体。
江振邦终于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