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沈靖洲拿起笔，在纸面上划了两下，声音平稳得毫无波澜。
“明天的格式，照这个来。”
苏棠盯着纸面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他手指压在她手背上的那一秒。
干燥。
滚烫。
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粗茧。
她用力咬住下唇，勉强压下狂跳的心脏。
“知道了。”
沈靖洲放下笔，靠进椅背。
目光从她低垂的睫毛慢慢下移，落在她绞着围裙带子的手上。
那只白皙的手背上，还留着一点指腹蹭过的微红。
他攥紧拳头，强行移开视线。
“回去吧。”
他的嗓音透着一丝难掩的沙哑。
“明天早上的汤，不用山药了。”
“换什么？”
“你定。”
苏棠抱起习题册往外走。
刚走到门槛，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苏棠。”
她顿住脚步，回头。
沈靖洲坐在椅子上，半边脸隐在台灯的暗影里。
目光深邃，像望不见底的深潭。
“后天考核组就走了。”
他停顿片刻。
“等他们走了，有些事，我要跟你好好算。”
苏棠攥紧习题册的边缘，心跳快得发疼。
她没敢问算什么账。
拉开门，逃命似的跑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赵铁柱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苏棠一路狂奔回宿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捂着滚烫的脸颊直喘气。
他说要算账。
算什么账？
苏棠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叫。
窗外，一号楼的灯，又亮了整夜。
考核组是第二天清晨离开的。
两辆军绿吉普车一前一后驶出营区大门，卷起漫天黄土。
苏棠站在灶房后门台阶上，手里还捏着那把沾满油花的锅铲。
她踮起脚尖目送两道车影拐过哨所，直到它们彻底没入白杨树林。
人总算是走了。
他昨天放话说要算账的事情，估计今天就要兑现。
苏棠心脏狂跳，连回到灶房端锅颠勺也频频走神。
她手腕稍有偏斜，便把一满勺盐全抖进锅里。
老孙拿筷子夹起白菜尝进嘴里，直接把五官皱成一团。
“哎哟小苏你今天魂飞哪去了，这白菜咸得都能当腌菜了。”
“对不起孙叔，我马上重做。”
苏棠脸颊发烫，赶紧把铁锅端下灶台。
老孙背着手直摇头，嘴里咕哝着现在的年轻人做事毛躁。
苏棠咬紧下唇，强迫自己把视线定在灶台上。
结果整整一个白天，沈靖洲连半个人影都没露。
中午苏棠照例去送饭，发现一号楼办公室的木门虚掩着且里头空空荡荡。
赵铁柱在走廊里大着嗓门喊了一句，说团长去训练场盯刺杀操了。
苏棠把保温桶搁在桌角，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他抽屉那边瞟。
那本被压在文件底下的习题册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下午窝在宿舍里，苏棠咬着笔帽把一道简单计算题翻来覆去算了三遍，得数却全不一样。
塑料笔杆都被她啃出了一圈浅浅牙印。
傍晚营区的起床号换成了悠长的熄灯号。
食堂灯火彻底熄灭，连大院里的人影也散得干干净净。
苏棠刚洗完脸正准备****，便听到窗外响起一阵军靴踩地的噔噔声。
“苏棠同志团长让你去一号楼办公室一趟，说有份重要档案要核对。”
赵铁柱的大嗓门隔着半堵砖墙依然十分震耳。
苏棠心口狂跳两下，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八点二十。
大晚上的孤男寡女能核对什么档案。
“知道了。”
她清了清嗓子，发出的声音依旧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