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这道菜,谁做的?”
后勤处长赶紧站起来。
“报告**,是我们食堂的苏棠同志。”
女**又夹了一筷子。
“嫩得好。火候拿捏老到,不像食堂出品。”
她放下筷子,环顾一圈。
“让她出来我看。”
苏棠被周婶从后厨推出来的时候,围裙都没来得及解。
额头上还挂着一层细汗,脸蛋被灶火烤得粉扑扑的。
女**看了她足有三秒。
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手腕。
手腕上那块梅花表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女**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小姑娘手艺不错。几岁学的厨?”
“十二岁跟我妈学的。”
苏棠声音发紧。
“南方人?”
“是。”
“难怪。南方姑娘手巧心细。”
女**点了点头。
“后生可畏。”
苏棠被夸得耳朵发烫,鞠了个躬退回后厨。
她没注意到,接待室角落的门边,苏樾靠在墙上,双臂交叉在胸前,一直在看她。
他的嘴角压得很低,但眼底的光是藏不住的。
晚宴结束已经快九点了。
苏棠洗完最后一口锅,解下围裙挂好,整个人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
她拎着搪瓷杯往宿舍走,脚步虚浮。
刚出灶房后门,黑暗里忽然多了一道影子。
“这么晚,一个人走?”
苏棠吓了一跳。
转头,苏樾就站在灶房外墙的阴影里。
军装换下了,白背心配军绿长裤,肩上搭着一条毛巾。
“团长您怎么在这?”
“例行**后勤区域安全。”
他面不改色。
苏棠心想,后勤区域安全**需要团长亲自来,还需要带着毛巾来。
她没敢说。
苏樾已经迈开步子,走在了她左手边。
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他的手臂时不时蹭过她的肩头。
苏棠往旁边挪了半步。
他就跟着挪半步。
“您不用送,我自己能走。”
“我没送你。我**,你恰好同路。”
苏棠闭嘴了。
走到水房拐角时,门里头正好出来两个人。
周婶和另一个军嫂端着脸盆,一抬头就看见了并肩走着的两人。
周婶眼睛一亮。
“哟,沈团长亲自护送啊?”
苏樾脚步没停,只微点了下头。
周婶冲苏棠挤眼睛,嘴巴张了张,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苏棠没看清,但脸已经红了。
后勤宿舍楼下。
苏棠停住脚,转身面对他。
“到了。谢谢团长。”
她伸手去推身后的楼门。
苏樾没走。
他盯着楼门上那扇破了半边的纱窗,眉头动了动。
“前两天后勤这楼闹耗子,报上来了没有?”
苏棠愣了。
“什么耗子?”
“你那屋窗户锁销松了。我上去看一眼。”
苏棠的脑子还没转过来,他已经跨上了台阶。
“团长!不用!我屋里没耗子!”
“检查一下又不掉肉。”
他头也不回。
苏棠追上楼的时候,苏樾已经站在了她宿舍门口。
她咬着牙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黑灯瞎火的,她赶紧去拉灯绳。
啪,十五瓦的小灯泡亮了。
这间单人宿舍本来就巴掌大。
一张单人铁架床,一张小方桌,一把木椅子,窗台上摆着搪瓷杯和洗漱用品。
苏樾侧身挤进来,他一米八五的个头,脑袋差点蹭到门框。
整间屋子瞬间被他填满了。
苏棠退到床边站着,手足无措。
“您看,窗户好的。没耗子。”
苏樾没搭理她,目光在屋里慢慢扫了一圈。
窗台,桌面,床铺。
然后他的视线定住了。
苏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床底下。
铁架床腿旁边的阴影里,露出半截崭新的千层底布鞋。
男式的。
四十三码。
苏樾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
他没有皱眉,没有咬牙。
但是他眼底那层暖意,一下子就没了。
“苏棠。”
他转过身。
苏棠被他叫名字的语气吓得后背贴上了墙。
他的声音太平了,平到反常。
“这双鞋。”
他走过去,弯腰,把那双布鞋从床底拎了出来。
“谁的。”
苏棠看着他手里那双鞋,脑子嗡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
“是我给哥做的!”
她急了。
“苏樾的!他上个月拉练把鞋磨破了,我拿碎布头纳的鞋底子,还没来得及给他送去!”
苏樾捏着那双布鞋,没说话。
他看了鞋底的针脚。
密麻麻的,一针一线都齐整得很,确实是苏棠的手艺。
他当然知道这是给苏樾做的。
但他胸腔里那股邪火已经烧起来了,压都压不住。
他把布鞋往桌上一扔,转身。
咔哒。
门锁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刺耳。
苏棠整个人僵住了。
“你锁门干什么?”
苏樾没回答。
他转过身,朝她走过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苏棠的后背已经贴死了门板。
他的手臂撑上她头顶的木门板,俯身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不足十公分,她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落在自己额头上。
“给你哥做鞋。”
他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那给我呢?”
苏棠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
“我的脚,你量过没有?”
这什么逻辑。
苏棠张了张嘴,彻底被他问傻了。
苏樾低头看着她。
她仰着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杏眼里又慌又懵,嘴唇微张着,一副被欺负狠了的委屈样。
他的喉结重滚了一下。
“你这间屋子不安全。”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压出来,又沉又紧。
“窗户锁扣松了,门板薄得一脚能踹开。”
苏棠往旁边挪。
“那您帮我看完了就……”
他的另一只手按上了她旁边的门板,把她困得严实。
“今晚我守这儿。你哪也别想赶我走。”
苏棠的眼眶红了。
“您这是耍赖。”
“耍赖怎么了。”
苏樾盯着她。
“你给别的男人做鞋做得这么勤快,我连在你屋里站一会儿的资格都没有?”
“那是我亲哥!”
“亲哥也是男人。”
苏棠快疯了。
“那按您这逻辑,我爸也不能穿我做的鞋了?”
苏樾被噎了一下。
他抿了抿嘴,耳根有一瞬发红。
但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
“下双鞋,先给我做。”
他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四十四码。记住了。”
苏棠咬着嘴唇瞪他,胸口气得一起一伏的。
苏樾的视线忽然往下移了移。
她今天忙了一整天,领口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一颗。
白衬衫的布料微敞着,露出一小截白到发光的锁骨窝,和再往下那道浅浅的弧线。
苏棠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
她猛地伸手捂住领口,整个人恨不得缩进门板里。
苏樾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屋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又闷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