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那时太小,只觉得冷。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人的坏,不需要等长大。
我和妈妈搬进城中村,一间不到二十平的屋子,夏天漏雨,冬天透风。
妈妈白天在早餐摊揉面,晚上替人缝窗帘。
我放学后蹲在摊边写作业,锅里的油烟熏得眼睛疼。
三个月后,奶奶带杜明轩来了。
她不是来道歉的,她是来收钱的。
「何芸,明轩要报补习班,你拿三千出来。」
妈妈手里还沾着面粉,愣了好一会儿。
「我哪来的三千?」
奶奶把碗往桌上一扣。
「你少装穷。建明死了,你单位不是给了抚恤?你藏着给晚晚花,凭什么不给明轩?」
我站起来,「那是我妈熬夜挣的,不是爸爸的钱。」
奶奶斜我一眼。
「大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杜明轩穿着新运动鞋,踩在我们屋里唯一干净的被单上。
他看见墙上挂着爸爸的照片,忽然问:「奶奶,这个叔叔就是被我爸杀的那个?」
屋里一下安静。
妈妈手里的面团掉回盆里。
奶奶没有骂他。
她只摸摸他的头,「小孩子不懂事,说话直。」
我冲过去把照片取下来,抱在怀里。
「你出去!」
杜明轩撇嘴,「我又没说错。」
妈妈终于忍不住,抓起扫帚把他们往外赶。
「滚,你们都滚!」
奶奶坐在门口嚎。
「大家快来看啊,儿媳妇要打婆婆了!我替她养孩子,她还不给活路!」
巷子里的人围过来。
有人指着我妈说:「再怎么说也是老人,不能动手。」
有人劝:「孩子补习费也不多,你给点算了,省得闹。」
妈妈气得说不出话。
我把存钱罐抱出来,里面是我一年攒下的硬币,原本想给妈妈买双不漏水的鞋。
我把罐子砸在地上。
「拿走。」
硬币滚了一地。
奶奶立刻收了哭声,弯腰捡钱。
杜明轩也蹲下来捡,他把一枚五角硬币夹在指间,冲我晃。
「姐姐,你真好。」
我盯着他手腕上的旧表,喉咙里像堵了块脏布。
那天晚上,妈妈抱着我坐到天亮。
她说:「晚晚,别恨。恨人太累。」
我没点头。
门外的雨水滴进盆里,一声一声。
我只记住了一件事。
他们从我家拿走的,我总有一天要一件件看着他们吐出来。
八年后,我在老街开了一间修画铺。
门面很小,招牌也旧,来的人多半是邻居,裱个相框,补个旧照。
妈妈在后间做针线活,身体比以前差了,雨天腿疼得站不稳。
我很少回苏家。
不是不想,是奶奶不让。
可她会来找我。
每次来,都是为了杜明轩。
这天上午,店门被人一脚踢开。
奶奶穿着暗红外套,身后跟着杜明轩和一个年轻女人。
那女人叫林晓柔,是杜明轩的女朋友,也是本地一家画廊老板的女儿。
奶奶一进门就把一只破木盒拍在柜台上。
「苏晚,明轩要结婚,晓柔家看中一幅老画,你把它修好。」
我看了一眼盒子。
里面是一幅潮坏的山水,纸面起霉,边角被虫蛀。
这画我认识。
爸爸生前最宝贝,奶奶当年说已经卖了给杜明轩交学费。
我伸手去碰,奶奶立刻拍开我的手。
「看归看,别给我碰坏了。」
我说:「这画是我爸的。」
林晓柔笑了。
「苏小姐,老**说这是她家的传家画。你要修就修,别动不动攀关系。」
杜明轩把一份红色请帖丢到柜台上。
「下周我订婚,你和**也来。别穿得太寒酸,晓柔家亲戚多,丢人。」
我问:「你们拿我爸的画去讨好女方,还要我修?」
奶奶脸一沉。
「什么**的?建明是我儿子,他的东西就是我的。」
妈妈从后间出来,手里还拿着针。
她看见那幅画,脸色变了。
「赵桂兰,你当年说画卖了。」
奶奶翻了个白眼。
「卖没卖关你什么事?你都被我赶出苏家了。」
杜明轩敲敲柜台。
「修不修?不修我找别人。只是别人手重,弄坏了你可别哭。」
我压住火,「修画要先付定金。」
奶奶像听见笑话。
「你还敢收自家人的钱?」
林晓柔抱着胳膊,「明轩,算了吧。小门小户,眼里就这点钱。」
杜明轩看着我,「你不是一直想要回这画吗

上一章 继续阅读

第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