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只是觉得,在经历了与季昀那番关于过去与现在的对话后,在回复了林薇和宋知意两条截然不同的信息后,他需要在这个能望见她一隅世界的地方待一会儿。
窗内的灯光勾勒出一个隐约的伏案身影,稳定,专注,仿佛外界的纷扰都被那扇窗、那层帘、那圈光晕隔绝在外。霍砚礼想起她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神,想起她处理任何事都高效理性的方式。季昀问,他希望她吃醋吗?他希望她有情绪吗?
此刻,看着那扇安静的窗,他忽然觉得,她不需要改变。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她的世界自有其运行法则和重心。他试图闯入或评判,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窗的灯熄灭了。整栋楼陷入更深的寂静。霍砚礼收回目光,对代驾说了霍宅的地址。
车子缓缓驶离。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栋隐入黑暗的楼。
有些光,需要走近才能看清。
有些路,需要静下心才能走对。
霍砚礼盯着手中的烫金请柬,眉头微蹙。
请柬来自***与欧盟驻华代表团联合举办的中欧经贸合作论坛闭幕酒会,要求携伴出席。这类场合他通常独自参加,或者带助理,但这次请柬上特意注明“建议携夫人或伴侣”,显然是主办方听到了某些风声——关于那位从未公开露面的霍**。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酒会的事我听说了。带知意去,这是她该出席的场合。”
语气不容置疑。霍砚礼知道,自从宋知意用三针缓解了母亲的偏头痛后,母亲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完全的排斥,到复杂的观望,再到现在这种近乎“督促”的认可。
他放下请柬,拨通了那个很少拨打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音里是键盘敲击的轻微声响。
“霍先生?”宋知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稳如常。
“是我。”霍砚礼停顿了一秒,“下周三晚上,***有个中欧经贸合作论坛的酒会,要求携伴出席。你……有空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只能听见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了。
“具体时间地点?”
“周三晚七点,国贸大酒店宴会厅。”
“我需要随行翻译吗?”
“不是工作,是作为……”霍砚礼难得地卡了一下,“作为我的女伴出席。”
更长的沉默。
然后宋知意说:“工作需要,我明白。我会准时到。”
她的回答很干脆,不带任何情绪,就像接受一个工作任务分配。霍砚礼甚至能想象出她说这话时的表情——平静,专注,已经在思考当天要穿什么、带什么资料。
“礼服我会准备。”他说,“周三下午让人送到你宿舍。”
“不用。”宋知意立刻拒绝,“我有正装。***有统一着装要求。”
“但这次不是***的工作。”
“我知道。但我是***的职员,着装需要符合身份。”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谢谢你的好意,但不用麻烦。”
霍砚礼握着手机,突然感到一种熟悉的无力感。这种无力感在和宋知意打交道时经常出现——她总是礼貌地划定界限,把他们的婚姻关系严格定义为“工作需要”或“契约义务”,不允许任何私人化的渗透。
包括一件礼服。
“好。”他最终说,“那周三晚上六点半,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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