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放下手，回了自己的房间。
卫生间里的灯开着，镜子里的自己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头发也有些乱。他的左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的。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双手撑在洗手台上，低着头，看着水从龙头里涌出来，打着旋儿流进下水道。
水滴了很长时间。
他想起了康乐说的那句话，不是在物业中心说的那些，而是更早之前。在他出差前，她窝在沙发上，两条腿搭在扶手上，眼皮都没抬地说：“嗯嗯嗯，您放心，我乖得很。”
她那时候说的是真的。
她真的乖了。
他出差的那几天，她哪儿都没去，什么都没干。让阿姨留下来陪她，给阿姨看照片，早早地睡觉。
然后她被投诉了。
然后她被冤枉了。
然后她被康平打了。
然后她开车撞了关卡，撞了**的车，最后在两排人墙面前，踩下了刹车。
康乐是被疼醒的。
脸埋在枕头里，左脸颊压在枕头上，又是一阵闷痛。她赶紧把脸转向右边。
康乐趴在床上，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一动不动。
灰白色的光透过亚麻窗帘洒进来，照在康乐**的肩膀上。
她没穿衣服。
就那么裸着，把被子拉到腰际，趴着睡了。
被子是蚕丝的，滑溜溜的，盖在身上像一层薄薄的云。
今天是周末。
保姆张姨休假。何廷文昨晚跟她说了，张姨每周日休息。
康乐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九点四十七分。
何廷文的规矩是七点起床，但今天他显然没有来敲她的门。
康乐正想着，门就响了。
“咚咚咚。”
康乐下意识地想撑起身体，胳膊刚使劲，后背的肌肉就像被撕裂了一样疼，她“啊”地叫了一声，整个人又砸回了床上。
门外沉默了一秒。
“康乐？”何廷文的声音。
康乐咬着牙，忍着后背的疼，声音闷在枕头里：“……干嘛。”
门已经开了。
何廷文站在门口，一只手端着托盘，另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棉质的，领口微微敞开，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用发胶固定，而是自然地垂在前额，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也柔和了好几岁。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床上。
康乐趴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际，整个后背和肩膀都露在外面。她的皮肤很白，白到那些淤青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何廷文把目光从她背上移开，走进房间，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托盘上放着一碗温热的鸡蛋羹、一杯牛奶、几个瓶瓶罐罐。
康乐瞥了一眼，看到有云南白药喷雾、红花油、跌打万花油，还有一管她没见过的药膏。
“阿姨走之前把药给你配好了。她说你后背自己够不着。”
康乐把脸从枕头里转过来，侧着脸看着他，有一种“你再不走我就咬你”的威胁。
何廷文没有走。
他把药瓶的盖子一个一个拧开，在床头柜上排成一排，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了。
“趴好。”他说。
康乐瞪了他三秒。
何廷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那么坐着，等着。
“何廷文。”
“嗯。”
“你在看我吗？”
“没有。”他说。
康乐突然笑了。
她趴在那里，头发散了一枕头，后背裸着。
“我身材这么曼妙，你居然不看？”
何廷文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依然没有落在她身上，但他拿起了那个鸡蛋，开始剥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