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因为他们面前放着一杯柠檬水。
大杯的，塑料杯壁上凝着一层密密的水珠，冰块在杯子里晃动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响。
杯口插着八根吸管——这个数字是花臂刚才跟店员要的。
她说“八根吸管”的时候语气理直气壮，店员愣了一下，看了看她身后的七个人，又看了看她胳膊上的锦鲤，默默地从柜台底下抽出八根独立包装的吸管放在托盘上。
八个吸管，一杯柠檬水。
八根吸管挤在一杯柠檬水里，歪歪扭扭地戳出来，像一只塑料刺猬。
花臂说这是她喝过最好喝的柠檬水。
林野说你还没喝呢。
她说看着就好喝。
然后她低头吸了一口，冰块被吸管搅得哗啦响，她眯起眼，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说***好喝。
这就是她们说的“挂璧”。
不是去什么高档餐厅，不是买什么名牌衣服，是在奶茶店门口蹭免费空调和免费WiFi，八个人分一杯柠檬水，然后就地蹲着打游戏。
“哥，你也喝。”
黄毛把柠檬水往林野面前推了推。
杯底在水泥台阶上刮出一道水痕，冰块在杯子里晃了两下，柠檬片翻了个面。
“我不渴。”
“你都一下午没喝水了。”黄毛不信。
“真不渴。”
黄毛歪着头看了他两秒，然后松开吸管，把杯子往他那边又推了半寸。
“那也不行，一人一口，谁都别想跑。这是规矩。”
“谁定的规矩？”
“我定的。”她理直气壮。
林野没办法，低头**自己那根吸管。
柠檬水涌上来，酸甜的，带着一股工业糖浆的甜腻味，冰块冲淡了糖精的齁劲。
他松开吸管的时候，黄毛还盯着他看，确认他咽下去了才满意地转回去，继续叼住自己那根吸管，腮帮子瘪下去，冰块又哗啦响了一声。
林野悄悄起身，推开奶茶店的门。
挂在门框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店员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条件反射地喊了句“欢迎光临”。
“再来三杯柠檬水，大杯的。”
他掏出手机，打开付款码。
黄毛第一时间“哥，别买，你再买下去，我们就真的只能以身相许了！”
其他几个人哈哈笑起来，最终在她们的反对下，林野放弃了。
后来打游戏的时候，花腿说了一句“要是天天都能这样就好了”，语气轻飘飘的，被游戏音效盖住了一半，但林野听见了。
他说，会有的。
花腿没抬头，拇指在碎了一半的手机膜上划了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响了。
叮——检测到符合隐藏规则的小额消费行为，触发“细水长流”任务。
任务描述：一笔消费，金额微不足道，但承载了超额的感激。
触发10倍返利，35元已到账。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银行短信弹出来，三十五块整，余额又涨了一点点。
三十五块，不够一顿像样的饭，不够买一件新衣服，甚至不够他以前给张倩点一顿下午茶。
但系统给了它一个10倍返利——和交房租的100倍没法比，和买酒水的50倍也没法比。
但这三十五块，是花臂那句“***好喝”，是花腿那句“要是天天都能这样就好了”，是八根吸管挤在一起的重量。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手从兜里掏出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兜底一根被洗衣机洗皱的烟丝。
他把烟丝弹掉，重新靠在梧桐树干上，看着眼前这七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