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们不是有两块钱吗？”粉毛在后面喊。
“两块钱能买什么奶茶，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都要四块。”
“那就在门口蹭，门口信号也不差。”
七嘴八舌的声音搅在一起，像一窝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麻雀。
林野被黄毛拽着往前走，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看了孙宝最后一眼。
孙宝还站在那棵歪脖子梧桐树下面，手里攥着变了形的矿泉水瓶，裤子湿了一**，汗水还在往下淌。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那张圆脸上，斑斑驳驳的。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好像在说什么，但声音被公园门口老**们的聊天声盖住了，没人听清。
然后林野转过头，被七个姑娘簇拥着走远了。
身后，孙宝一个人站在梧桐树下，看着那群五颜六色的背影越走越远。
绿毛的绿头发在人群里跳来跳去，黄毛像一颗行走的小太阳，花臂的墨镜反着光，花腿腿上的玫瑰在路上投下一小片红色的影子。然后那群人拐了个弯，消失在了商业街的转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变了形的矿泉水瓶，又看了看手机上张倩刚发来的消息——“你一定要帮我骂他！他太过分了！”
孙宝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拧开矿泉水瓶的破盖子，把剩下的半瓶水全浇在了自己头上。
水从头顶淌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把T恤领口那圈汗渍冲淡了一点点。
黄毛把吸管咬出了三个牙印。
她把烟夹在耳朵上，手机横过来，屏幕上的游戏加载界面一直在转圈，奶茶店门口的信号永远只有两格。
花臂在旁边骂了句“又卡了”，花腿说“你用我的热点试试”，绿毛和粉毛挤在一起共用一台碎屏手机，齐刘海蹲在地上把旺财放在腿弯里，猫尾巴扫过沈卿的帆布鞋。
“大哥，咋样？这地不错吧？”
黄毛凑到林野面前，嘴里的烟没点，叼着晃了两下，像是炫耀一样。
她蹲在奶茶店门口的台阶上，洛丽塔裙子堆在脚背上，帆布鞋的鞋带散了一根。
她们说的“不错”，指的是奶茶店门口这片巴掌大的阴凉。
商业街最热闹的十字路口，奶茶店开在转角处，门口有一棵半死不活的梧桐树，树冠投下来的影子刚好够七八个人蹲成一圈。
店里的冷气从玻璃门缝里往外漏，每隔几分钟就有客人推门进出，那一瞬间的冷气涌出来，是方圆十米内唯一的降温手段。
门口的店员每隔一会儿就从柜台后面探头往外看一眼，眼神里写着“不买东西别堵门口”，但看到花臂那条纹满锦鲤的胳膊，又缩回去了。
“确实不错。”
林野靠在梧桐树干上，手插在运动短裤兜里，后背贴着粗糙的树皮。
树干上有蚂蚁在爬，一只顺着他的衣领往下探路，被他弹飞了。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几块晃动的光斑。
正午的太阳把水泥路面晒得发白，空气里的热浪肉眼可见地扭曲着远处的招牌。
花臂的小风扇已经没电了，扇叶停转之后被她拿来当扇子使，塑料叶片扇出来的风小得聊胜于无，她扇了两下就放弃了。
但在场的八个人里，没人抱怨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