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黑暗。
浓稠得如同实质的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摔倒在地的撞击痛楚反而变得模糊，感官被这突如其来的、绝对的“无光”剥夺，只剩下耳边自己粗重带血的喘息，和心脏在空寂中擂鼓般狂跳的闷响。
墨黑卦袍彻底失去了光泽，像一块冰冷的裹尸布贴在身上，再也提供不了丝毫庇护。后心被那缕苍白火苗击中的地方，一股阴寒的侵蚀力正顽固地向脏腑深处钻探，带来**似的细密痛楚。
我趴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咳出一口淤血，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却软得不听使唤。参须带来的那点暖意早已消耗殆尽，经脉里空空如也，连痛感都显得遥远而隔膜。
灵台深处，那丝与柳三爷的感应也变得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只剩下一点冰冷的怒意还在顽固地燃烧，却无法提供任何实质的帮助。
完了吗？
念头刚起。
“咿…”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点好奇和试探的细响，从前方不远处的黑暗里传来。
不是人声，更像是什么小兽或者…幼鸟的鸣叫。
我猛地抬头，竭力睁大眼睛，试图适应这绝对的黑暗。
视线里依旧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某种其他的“感官”却逐渐清晰起来。
这庙内的空间…不对劲。
从外面看，这庙只有土地庙大小，逼仄狭窄。但此刻感知中，这里的空间却异常“空旷”，仿佛庙墙之内另有一重天地，空气流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的延伸感。
而且，这里没有寻常庙宇该有的香火沉淀之气，也没有外面那邪阵的怨毒冰冷。反而弥漫着一种…干燥的、燥热的，仿佛某种禽类巢穴最深处的、混合着羽毛和高温的气息。
“咿咿…”
那细小的声音又响了一下， closer。
我屏住呼吸，扣住袖中最后一枚用来防身的普通五帝钱，指尖冰冷。
黑暗中，两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亮了起来。
只有米粒大小，悬浮在离地不高的空中，轻轻晃动，像某种生物的眼睛。
它们 slowly 靠近。
一股微弱的、却带着奇异吸引力的“生气”随之飘来。不是人类的生机，更纯粹，更原始，带着一种灼热感。
那两点红光在我身前几步外停住。
窸窸窣窣…
极其细微的抓挠地面的声音。
它…落地了？
我死死盯着那两点红光，肌肉紧绷到极致。
短暂的寂静。
然后——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烛火点燃的声响。
一团昏黄的、只有拳头大小的光晕，毫无征兆地在其中一点红光下方亮起，勉强驱散了方寸之地的黑暗。
光芒的来源，是…一盏极其古旧的青铜灯盏。灯盏造型拙朴，只有三足，没有灯柱，灯盘中心有一小窝凝固的、暗金色的油脂，一小截焦黑的灯芯正插在油脂中，安静地燃烧着，散发出微弱的光和热，以及一股淡淡的、奇异的油脂焦香。
借着这微弱的光，我终于看清了。
灯盏旁，站着一只…鸟。
只有麻雀大小，通体覆盖着黯淡的、黑灰色的绒羽，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它细长的喙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属色泽，此刻正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一点更深的暗红。
那两点米粒大小的红光，正是它的眼睛。
它歪着小脑袋，用那双暗红的眼珠盯着我，眼神里看不出恶意，也看不出善意，只有一种纯粹到近乎漠然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