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回家的路很短，但他却觉得，自己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岌岌可危的钢丝。
回到他们温暖明亮的家，关上门，将外面的冷空气和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彻底隔绝。
姚稔长舒一口气，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一样，转身就把包随手扔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很自然地弯腰拿出两人的拖鞋。
她一边换鞋，一边还在絮絮叨叨地计划着：“医生说得对，就是要多接触熟悉的环境，做熟悉的事情，记忆肯定能慢慢找回来的。你别担心，有我呢！”
鹤屿川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动作略显迟缓地换着鞋。
家的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另一个他”的存在，这让他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忽然，姚稔直起身，像是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语气轻松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亲昵：
“对了！医生说要多重复熟悉的事情嘛……那，我们一起洗澡吧？”
她说着，甚至还伸出手，想要去帮他解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一边洗我一边帮你回忆，比如你最喜欢哪个味道的沐浴露……”
“——！”
话音未落，鹤屿川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倒吸一口气，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预想中的苍白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汹涌冲上脸颊、甚至迅速蔓延至耳根脖颈的绯红！
那红色极其醒目，在玄关明亮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他的眼睛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瞳孔里映着姚稔的身影，却充满了不知所措的慌乱和极度的窘迫，像是被突如其来的亲密提议吓坏了的大型犬，连呼吸都忘了。
姚稔的手停在半空，看着他这副完全不同于平时沉稳模样的、几乎是纯情到冒烟的反应，也愣住了。
这不是恐惧，更像是……极度害羞和不知所措？
撞到头还会影响这个？
连性格都变得这么……生涩？
她心里的疑惑更深了，但看到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和那副快要同手同脚的僵硬样子，原本那点“强制执行医嘱”的心思瞬间就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她慢慢收回手，脸上的笑容变得柔和了许多，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味，声音也放得更轻了：
“好啦好啦，看把你吓的。”
她不再试图靠近，反而主动退开一小步，给他留出空间，“是我太心急了，总想着让你快点好起来。”
她看着他依旧通红的脸和不知所措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决定把节奏放慢下来。
医生也说了要慢慢来，不能刺激他。
“没关系，”她语气轻松地说，试图化解他的尴尬，“你自己洗也一样，反正浴室里都是你熟悉的东西，慢慢感受，说不定也能想起来点什么。我就在外面，你要是什么时候觉得哪里不对，或者想不起来什么东西放哪儿，随时叫我，好不好？”
鹤屿川紧绷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缓和而微微松懈下来，但脸上的热度丝毫未减。
他几乎是仓促地、重重地点了下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内心却因为她的体贴和退让，涌上一股更复杂的、混杂着愧疚和一丝失落的情緒。
“那……那我先去洗了？”
他声音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然后不敢再看姚稔，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步走向浴室，迅速关上了门，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