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战争能摧毁生命,能泯灭人性,但它无法彻底抹杀这种深植于血脉中的、牺牲与保护的爱。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尝试扳开汉子僵硬的手臂。这并不容易,尸僵的力量很大,他怕用力过猛会伤到里面的婴儿。他只能像对待最珍贵的瓷器一样,一点一点地、耐心地挪动。
每一次细微的挪动,他都屏住呼吸,仔细感受婴儿的状况。那丝微弱的暖意依然存在,如同最纤细的丝线,牵动着他的心弦。
终于,他成功地移开了汉子的一条手臂,露出了婴儿更多的部分。小家伙被包裹得很严实,或许这也是他能幸存至今的原因之一——保暖和一定的缓冲。凌沐溪颤抖着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探到婴儿的鼻翼下方。
一瞬间,他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气息。
他的心猛地一沉。
但他不放弃,保持姿势良久,将所有感官都集中在那一点上。
终于,一丝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气流,拂过他的指尖。
那么轻,那么弱,仿佛下一秒就要停止,但它确实存在着!
活着!他还活着!
凌沐溪几乎要虚脱般地喘一口气,但立刻又绷紧了神经。婴儿的状况极其糟糕,极度虚弱,体温过低,随时可能死亡。必须立刻进行救护!
他不再犹豫,用最快最轻柔的动作,小心地将婴儿从父亲僵硬的怀抱中抱了出来。襁褓很轻,抱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却又重逾千斤,因为这是一个生命,一个被父亲用生命守护下来的、无比珍贵的生命。
抱起婴儿后,汉子原本紧绷僵硬的**,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些,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终于可以稍稍放松。那张凝固着痛苦与坚毅的脸,在火光映照下,竟似乎有了一丝安详。
凌沐溪对着汉子的遗体,深深地、鞠了一躬。无声,却充满了最深的敬意和感激。
然后,他迅速脱下自己相对还算干净的内衬衣物,将冰冷的婴儿紧紧包裹起来,试图用自己的体温为其取暖。他抱着这轻飘飘却承载着生命重量的襁褓,站起身,目光急切地投向黑暗的荒野。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寻找 warmth(温暖)、水和食物!
绝境中的一丝生机,终于被他紧紧握在了手中。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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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被凌沐溪用自己温热的体温暖着,紧紧搂在怀中。那小小的襁褓轻得令人心慌,仿佛只是一团稍微有点分量的布料,而非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凌沐溪甚至不敢低头去看,生怕看到的是依旧苍白无声的小脸,生怕那丝微弱的生机已经在他移动的过程中悄然消散。
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怀中的触感上,用胸膛去感受那是否还有微弱的起伏,用臂弯去感知那是否还有一丝残存的暖意。他的脚步飞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爬出了尸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向着记忆中有水源的方向狂奔。冰冷的夜风刮过他的脸颊,但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抱里。
恐惧攫住了他。他害怕自己终究晚了一步,害怕这好不容易发现的生机就像一场幻梦,在他得到的同时就已失去。父亲用生命换来的机会,难道就要断送在自己手里?这种想法带来的压力几乎让他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