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好吃。”
她放下茶杯,对着母亲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谢谢娘亲,女儿很喜欢。”
柳书婉含笑看着她,可那笑意却没有暖意。
她看见了温瑶拿起糕点时,指尖那片刻的迟疑。
看见了她吞咽时,喉头不自然的滚动。
更看见了她喝茶时,那近乎急切的动作。
怎么会?
柳书婉的心难受极了。
是长大了,口味就变了吗?
还是在外头受苦,连曾经最喜欢的东西,都忘了是什么滋味?
她努力为温瑶找着理由,可心底那份失落却一直挥之不去。
这孩子,对她总是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母女之间,总隔着一层薄纱,看得见,摸不着。
不经意间,另一张小脸浮现在她脑海中。
那是在后厨,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正抱着一盘桂花糖藕,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小仓鼠。
她吃得那样香甜,投入,嘴角沾了糖渍都浑然不觉。
那份发自内心的满足和快乐,隔着老远她瞧着,嘴角都弯了弯。
她又想起前几日,也是在这院子里,软软煞有介事地评价府里厨子的手艺,说“桂花要用秋露浸润,甜味才清冽不齁”。
那副小大人的口吻,那番话里的门道,竟与柳家食谱的精髓不谋而合。
一个不喜甜食,一个嗜甜如命。
一个对桂花糕的反应平淡如水,一个却无师自通般懂得其中奥妙。
柳书婉看着眼前温婉浅笑的温瑶,再想想那个活蹦乱跳的禾软软,心中疑窦横生。
除了脖颈后的那块梅花胎记,眼前的温瑶,言行举止,口味偏好,都与她记忆中、血脉里感觉到的那个女儿,相去甚远。
正当柳书婉心绪不宁时,一个小脑袋从月洞门后探了出来。
禾软软耸动着小鼻子,像只小狗,循着味儿就找了过来。
她哒哒哒地跑到桌前,也不看人,只盯着那盘桂花糕。
“咦?”
她伸出小手指着盘子,奶声奶气地开了口,语气却像个经验老道的大师傅。
“夫人,您这个桂花糕,火候过了半息,糖霜也下得早了一点点哦!所以甜味有些闷,不够清透!”
此言一出,满室俱静。
柳书婉脑中“嗡”的一声。
她方才在厨房里,确实因为想起往事而分神了片刻,导致下糖霜的时机早了那么一瞬。
这个失误极其微小,是只凭闻一闻就能品出来的么?
柳书婉看着理直气壮进行“技术指导”的禾软软,再看看一旁局促不安、面色发白的温瑶。
是她执念太深,认错了人吗?
不,不会的,胎记是不会骗人的。
可……可为什么……
为什么她对着一个毫不相干的孩子,竟会生出这般莫名的亲近和认同?
而对着自己失而复得的亲生女儿,却总是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距离?
这种感觉,比直接告诉她认错了人,还要折磨。
禾软软点评完毕,对自己精准的味觉很满意,叉着小腰,等着被夸奖。
可等了半天,院子里的气氛有点古怪。
她撇了撇小嘴,觉得有些无趣。
这桂花糕做得有瑕疵,虽然闻着香,但也不是非吃不可。
她又瞅了一眼旁边那个看着糕点,却一口都咽不下去的温瑶,小大人似的在心里摇了摇头。
算了,看她这么瘦,这盘点心就让给她吧。
禾软软转过身,迈开小短腿,准备去厨房重地巡视一番,找点真正的好东西。
刚迈出两步。